第676章 殤(四)(2/2)
江夏兵的弓箭手,占居人數的優勢。
而曹軍的弓箭手,則憑藉地形……雙方你來我往,纏鬥不止。而江夏兵則不斷逼近東關橋,在距離東關橋頭還有四百餘步的時候,法正突然拔劍,厲聲喝道:「衝車,給我推過來……」
兩個彪形大漢,舉著火把點燃衝車上的引火物。
剎那間,衝車之上,烈焰騰騰。十個人推著一輛衝車,從橋西頭開始推行,速度越來越快,眼見著到了橋東頭,軍卒猛然鬆手,那衝車沿著凹陷在地上的軌道,沿著傾斜的長街,呼嘯著就沖了下去。正是因為那一段距離的推動,使得衝車的速度,達到了一個極致。巨大的慣姓,使那梭形衝車夾帶千鈞之力呼嘯而來。沖在最前面,推著擋箭車的軍卒不由得一怔。
可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衝車就到了跟前。
江夏兵卒的眼中,就見一團巨大的火球呼嘯而來。
梭形車頭,兇狠的將擋箭車撞擊粉碎,而後勢無可擋的繼續衝擊。
一名江夏兵躲閃不及,被衝車一下子撞飛了出去,身體正面出現了一個極為明顯的凹陷痕跡。
摔落地面之後,那江夏兵口吐鮮血,頓時氣絕身亡。
而其他的江夏兵,則連忙閃躲。可是衝車車頭上三排倒鉤,卻發揮了巨大的威力。倒鉤兇狠的從軍卒身體上划過,把江夏兵攔腰斬為兩段。與此同時,有一些江夏兵閃躲不及,被倒鉤拖著往長街盡頭滑行。倒鉤撕裂了衣甲,撕裂的肌腱,當慣姓消失,衝車轟隆一聲倒地之時,那江夏兵已被拖得血肉模糊,恍若一堆爛肉。長街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血印子。讓那些正準備衝鋒的江夏兵,看得是目瞪口呆,面色慘白,一時間竟再也不敢發動衝鋒。
烈焰熊熊,衝車成了一堆廢銅爛鐵。
關羽帶著人來到陣前,看到地面上的衝車殘跡,面頰抽搐不停。
他一眼認出,這衝車是出自諸葛亮之手。當時關羽張飛他們還笑話說,這玩意華而不實,當不得大用。可沒想到,居然產生了如此威力。兩輛衝車撞碎了數座擋箭牌,更使得十幾名軍卒,慘死於長街上。自己親手所造的武器,卻成了己方的追魂貼。關羽,又怎能不怒。
舉目抬頭,向東關橋頭凝視。
卻見橋上曹軍,沒有任何動靜。
打退了江夏兵的攻擊,他們好像絲毫不覺興奮,靜悄悄的,令人心悸……這,必將是一場惡戰!
其慘烈程度,恐怕尤勝昨曰東關之戰。
如果有充足的時間,關羽倒不介意好生和曹軍過招。可問題是,他現在真的沒有時間了……原以為攻破東關,這場戰鬥已經結束。
哪曉得東關雖然攻破,可是真正的惡戰,方才開始!
關羽鳳目圓睜,拔刀厲聲喊喝:「兒郎們,而今危急之時,更當奮勇爭先,殺出一條血路……給我進攻!」
江夏兵在經過了短暫的混亂之後,齊聲吶喊,再次沖向東關橋頭。
東關橋上,曹軍憑藉馬牆的掩護,不斷予以還擊。在這塊長僅止兩里的長街上,喊殺聲震天,戰鼓聲隆隆。
雙方你來我往,鏖戰不休。
關羽接連發動了五六次攻擊,卻遲遲不見效果。
心中陡然間大怒,他命人取來重甲,劈在身上。手持雙刀,健步如飛,眨眼間便衝到了最前方。
主將親自上陣,江夏兵頓時氣勢如虹。
法正虎目圓睜,大聲呼喊。
剛才江夏兵的進攻,已連放出三十輛衝車……對江夏兵造成了巨大傷亡的同時,也讓法正暗自擔心。
如今,關羽親自出陣,卻非同尋常。
按道理說,法正應該立刻通知曹朋。
可是,他已經向曹朋保證過,絕不去擾曹朋清夢。而今夕陽西下,距離天黑尚早,怎能驚擾主將。
法正大聲吼道:「衝車,給我推過來。」
兩輛衝車呼嘯而來,順著軌道送出。不過這一次,法正是下了血本……他連續下令,在短短時間裡,接連送出十輛衝車。兩排衝車,每排五輛,相互連接,烈焰熊熊。就好像兩頭火龍般呼嘯而來,令江夏兵卒,頓時驚慌失措。關羽大吼一聲,跳步側身,閃過了第一輛衝車。手中長刀探出,狠狠斬在那衝車上。夾帶著千鈞巨力的衝車隨之轟然倒塌,橫在長街中央。可是第二輛,第三輛……衝車接踵而至,兇狠的撞在那倒塌的衝車之上。那驚人的撞擊,所產生的巨大氣流,即便是關羽也有些承受不住。他連忙閃身跳起來,躲避飛濺的碎石……與此同時,從東關橋頭上射來了如雨飛蝗。
關羽手舞雙刀,怒喝連連。
可是,當數百支利矢全都對準他一個人的時候,關羽即便是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防護得當。
而那被撞擊粉碎的衝車,在地面上殘留了一地碎石和燃燒的草木。
關羽在躲避箭矢的同時,還要小心腳下。
這一個不留神,便被一支利箭射中。關羽悶哼一聲,險些栽倒在地上……也幸虧是身披重甲,否則必然被箭雨射成了刺蝟。本想要一鼓作氣,衝上東關。可是接連受阻,關羽也清楚,事不可違。
當下,他緩緩向後退去。
而東關橋頭,兩輛衝車再次放出,迫使得關羽不得不狼狽而走,險些被衝車上的倒鉤掛住。
退回長街盡頭,關羽仍有一種驚魂未定的感受。
看著東關橋上那面迎風飄揚的大纛,他一咬牙,再次下令衝鋒……「傳我命令,三軍輪流攻擊。
我就不信,他們手裡能有多少衝車……只要那衝車告罄,東關橋守御,形同虛設。兒郎們,隨我沖。」
關羽在喘息一口氣之後,再次一馬當先,衝上了長街。
江夏兵齊聲吶喊,緊隨關羽而上。
「這傢伙瘋了!」
法正大驚失色。
「弓箭手,給我放箭!」
正如關羽所言,你手裡有多少衝車?
只要我有所準備,你衝車的威脅,可以將至最低。而且,我會不斷壓縮你衝車衝擊的距離,只要距離縮短,那麼你衝車的威力,也將會隨之減少。沒錯,我這樣做是會造成巨大傷亡。
但傷亡再大,也好過全軍覆沒。
關羽破釜沉舟,讓法正著實感到頭疼。
「這傢伙瘋了,這傢伙他娘的瘋了……」
「他不是瘋了……而是覺察到了衝車的弱點。他這是用人命來縮短衝車的攻擊距離,我卻是小覷了這位漢壽亭侯。」
就在法正連連呼喝的時候,忽聽身後有人說話。
法正忙扭頭看去,只見曹朋在文武和羅蒙的護衛下,走上東關橋。
「大都督……」
「孝直,休要多言,這不是你的過錯。」
曹朋微微一笑,「狗急了跳牆,人急了拼命……這位關將軍而今,就如同那被逼急了的瘋狗,不顧一切。他這選擇,倒也沒什麼錯誤,只是若沒有冷酷心腸,恐怕也做不出這等決定。
這傢伙,的確是不愧當今將魁元。」
「那……」
「他要消耗咱們的衝車,那就陪著他瘋。」
曹朋突然一咬牙,厲聲道:「他關雲長不害怕,可是我就不信,他江夏兵,個個都是關雲長。」
法正拱手應命,數量衝車再次推出。
負責運送推車的軍卒,也是氣喘吁吁。好在,身邊還有人可以替換。當他們感到體力不足的時候,立刻有人上前,把他們接替下來。
天,漸漸的暗下來。
夜幕籠罩下雋,卻見下雋城中,燈火通明。
亮子油松點燃,把個下雋東岸,照映的如同白晝……正如曹朋所言,這世上只有一個關雲長。江夏兵在反覆衝鋒過後,死傷已超過千人之數!
巨大的傷亡,令江夏兵也為之心驚肉跳,慌亂不已。
東關橋上,曹軍同樣有死傷,但相比之下,這一場惡戰對曹軍而言,遠不似東關之戰那般慘烈。
漸漸的,江夏兵開始駐足不前。
關羽接連又發動了兩次亡命攻擊,把距離縮短了近一里之多。
也就是這一里道路,卻倒下了足足千人,把這一里長街,染成一片血色。
關羽氣喘吁吁,也有些承受不住。
有扈從上前勸說:「君侯,兒郎們快頂不住了……再這樣衝鋒,只怕不等咱們攻下東關橋,自家就要潰敗。當務之急,先穩一下陣腳才是。還有,風城頂上,馬主簿久無消息,也許打探一番。若馬主簿在,說不定能想出什麼辦法。咱們還有時間,且休息一晚,來曰再戰。」
關羽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再打下去,徒增傷亡。
他抬頭,向東關橋頭看去。
只見東關橋上,燈火通明。
一股熟悉的身影,就昂首立於橋上。
關羽鳳目微合,眼中透出濃濃的殺機。
片刻後,他突然刀指橋頭,厲聲喝道:「曹家小賊,某誓殺汝。」
聲音洪亮,在夜空中迴蕩。
卻聽東關橋頭傳來一陣爽朗笑聲,「二將軍,朋大好人頭在此,若想殺我,何不前來……」
關羽聞聽,咬牙切齒。
可是他更清楚,再強攻下去,未必能有結果。
他深吸一口氣,恨恨頓足,心有不甘的吩咐道:「傳令,收兵。」
此時,天將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