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章 戰爭中的人(2/2)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敵人的弓箭,已經越來越多的射上城頭,胡憂卻依然沒有下達放箭的命令。
正當士兵們以為胡憂已經睡著的時候,胡憂終於出聲了。
「放」
「噠噠噠」
五連弩連環發射的聲音,有如機關槍,非常的悅耳,卻很要命。沖在最前面的烈火兵,一下倒下了一大片。
「好」
胡憂握緊拳頭喝了一聲。
五連弩過後,是滾木擂石,火油火把雨一樣的往城下砸。攻城戰,永遠是戰爭中最殘酷的一種戰法。守城一方,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守城者用不到的。
攻城一方,往往是吃盡了苦頭,才把城拿下。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很多攻下城頭的將軍,所下的第一個命令,往往都是屠城。他們打得實在是太慘了,不殺些人泄恨,他們出不了這口氣。
「轟」
一個火把扔下,城下猛的燃起了烈火,聲聲慘叫,從火中傳來,沒有多久,城下居然飄上了縷縷肉香味。不過再過不了多久,飄上來的就是糊味了
沒有經驗的民兵,憧憬的詢問著,這是哪來的肉香。
回答他們的,是有經驗的老兵那鐵青的臉,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聞到這樣的味道,但是每次一想起那肉香的來源,總是讓他們感覺胃在抽筋。
東門的戰鬥,一直打到下午五點多,雖然胡憂說沒有援軍,還是不得不連著從其他的城防處,抽調了三批人,補充到東門的防衛中。面對十倍敵人的攻城,這一戰,不死鳥軍團軍團打得很慘,還好有五連弩,不然這城真守不下去了。
不過現在好了一些,那些新招的民兵,初經血雨腥風之後,終於起到了一些作用。應該吐的,都已經吐過了,接下來的,就應該是麻木了。
對生死的麻木,是新兵蛻變成老兵的一個必經過程。很多人,過不了這一關,而過來了,也就成了老兵。
烈火軍停止的進攻,城頭上的士兵們,卻並沒有退下城頭。戰爭是不分白天黑夜的,沒有人說得清楚,敵人會在什麼時候,發動下一輪的進攻。他們沒有輪換的人,除非戰爭已經徹底的分出勝負,不然他們是不需要下城頭的。
有菸癮的士兵,趕緊抓緊時間,給自己點上一支。尿急的,趕緊去解決。累得不行的,找個血不是那麼多的地方,趟上一小會。城下的伙夫和百姓,趕緊把碗菜送上來。城上有備乾糧,不過那是實在沒有辦法才吃的東西。累了一天,拼死拼活,這時候能吃上一口熱的,那是一種幸福。
胡憂把換日弓放到一邊,揉了揉有些發麻的手,一百一十七箭,胡憂箭無虛發的,幹掉了一百一十七個烈火軍的軍官,給烈火軍的進攻,製造了非常大的麻煩。戰鬥打到下午,因為損失太多的軍官,烈火軍的進攻幾乎已經全都亂了。
聞著身邊那濃重的血腥味,胡憂逼著自己吃了一碗飯。具體吃進去的是什麼東西,胡憂自己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不吃東西,就沒有力氣。在戰場上沒有力氣,後果很嚴重。
「少爺,你沒事吧」
旋日匆匆趕來,一臉焦急的看著胡憂。之前她就已經聽說胡憂上了東門城樓,可是她手中的事實在是太多,跟本無法脫身。她是提著心,硬挨到現在的。
胡憂放下手裡的大海碗,笑道:「我好好的,能有什麼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旋日邊說著,邊上下打量著胡憂,凡是有可能傷著的地方,她都是看了又看。習慣了在胡憂的身邊保護他,突然不在他的身邊,旋日那顆心,真是怎麼都不安穩。
「別看了,我沒有傷著,那些小混蛋還沒有那個本事。你怎麼樣,吃過飯了沒有?肯定沒有吃吧,我就知道。」
胡憂打了個響指,讓一個士兵去幫旋日拿飯來。
接過士兵拿來的大海碗,胡憂把滿滿一碗飯,推給旋日:「今天的菜似乎不錯,快吃吧。」
旋日苦著臉道:「這,太大碗了。」老百姓怕城樓上的士兵吃不飽,這飯都是加了量的,旋日一個女孩子,哪吃得了那麼多。
「要不,少爺幫我吃一點了。」
旋日看胡憂沒有傷著,也放下了心,小小的撒了把嬌。
胡憂摸摸肚子苦笑道:「這個我可沒有辦法幫你,我剛剛才塞下去一碗,現在都頂著嗓子眼了。」
胡憂那滑稽的樣子,弄得旋日『撲哧』一下笑了起來。
這一笑麻煩了,很多聽到聲音的士兵,都把頭轉了過來。聽了整整一天的慘叫聲,這時候女孩子的笑聲,對他們來說,簡直可比天籟之音。
胡憂也感覺心靈流過一絲溫意,忍不住說道:「笑得真好聽,旋日,再笑一個」
旋日小臉一紅,搖頭道:「嗯,不笑了,一會人家當我傻了。」
胡憂渴望道:「誰敢說傻,真的很好聽,再笑一個嘛。大家說是不是呀」最後一句話,胡憂提高了音量
「是」
「笑一個,再笑一個」
士兵們全都起鬨,旋日是不是有笑,他們看不見,但是他們自己的臉上,卻已經帶出了笑臉。
笑是一種傳染病,它的感染率很高,只要有一個人帶了頭,就會帶出兩個,三個,無數個笑臉。
「哈哈哈」
東門城樓之上,傳出了陣陣的笑聲,接著南門,西門,北門,整個洞拱城全都應喝起了笑聲。
沒有人知道,大家究竟在笑什麼,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笑總比哭好,不是嗎?
民兵那邊的事很多,旋日看過胡憂之後,就匆匆走了。胡憂稍微休息了一會,就起身去檢看防務。這是胡憂的習慣,哪怕有專人會做這些事,他還是依然會親自去看一遍。
累了一天的戰士,睡了一片。現在可還是冬季,那些流在地上的熱血,都已經結了冰。身上只裹著行軍毯的士兵,在熟睡之中,瑟瑟發抖。
小說里寫的那些浪漫英雄主義,那些留著芳香的花草,溫暖的篝火,永遠都不會出現在真正的戰場中。戰爭,永遠都是殘酷的,無論你為它披上怎樣的外衣,也改變不了它的本質。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士兵們會涼僵的。」
胡憂替一個士兵拉好行軍毯,轉身站了起來。
「少帥」
幾個還沒有睡覺的民兵,看到胡憂走過來,趕緊行禮。民兵並不屬於不死鳥軍團的序列,但是他們自己,早把自己當成了胡憂的兵。
胡憂回了一個禮,道:「給你們一個任務」
「是保證完全任務」
「噓,小聲點,別把大家給吵醒了。你們都是洞拱城的人吧,咱們現在也算是一家人了。你們看,天氣那麼冷,弟兄們都凍著,這樣下去不行。」
一個胖胖的民兵反應級快,插嘴道:「少帥,我明白了。我這就回家把棉被拿來,讓弟兄們暖和一些」
下屬插上級的話,這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不過胡憂並不生氣,和氣的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很聰明不過用不著棉被,仗打完之後,你還得用的。這裡到處是血,棉被拿上來,也不好用,你想辦法讓鄉親們幫忙送點稻草之類的禦寒之物就行了。」
「是,少帥,我明白了,我這就去,保證完成任務。」
胖子民兵說著轉身就跑,跑了幾步,他又停住了腳步,轉過頭來,一臉期待的看著胡憂,問道:「少帥,我們會勝利嗎?」
胡憂肯定的點頭道:「當然,勝利屬於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