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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如阿才所言,那聽來著實只像傳言。畢竟聖駕出宮陣仗從來不小,宮中又有這許多人,不可能人人都不知情。
可萬一是真的呢?
當下明面上的情形在證明皇帝對皇長子沒了信任,可若此事為真,那這些便都成了障眼法,反倒說明皇帝對皇長子信重得很了。
殷臨晨舉棋不定,心中的惶恐越放越大。恐懼就這樣將他攪動了一天,又隨風入夢,在夢裡織就一片心驚膽寒。
他夢見父皇與大哥假作離心,實則裡應外合,終是查到了他。
詔獄的陰森可怖轉而涌到他面前,慘叫聲、鳴冤聲匯成一片。他驚得說不出一個字,父皇轉眼成了陰曹地府里的閻羅,令牌擲下來,讓他萬劫不復。
他又看到大哥登上皇位,繼位之初便下旨將他賜死,又將他鞭屍、將他生母的墓盡毀,可怕的畫面在眼前揮之不去。
直至旭日的光束照進屋來,殷臨晨在夢中轉頭,看見陽光下事故累累。
「啊——」他驚叫著坐起身,守在屋中的宦官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查看:「殿下?」
殷臨晨喘著粗氣,良久才定住神:「阿才呢?叫阿才來。」
那宦官趕忙出去叫人,阿才不過片刻就趕到,屏退旁人,阿才揭開床帳,注意到殷臨晨額上尚存的冷汗,伸手一撫,不禁驚然:「殿下怎的還燒得這樣厲害?」
六皇子一連數日來毒藥與解藥輪著服用,昨日服下的乃是解藥,今日不該出現這樣的病症。
殷臨曜心中卻瞭然,搖頭:「我沒事,做了噩夢。」
最近本就體虛,又被噩夢驚擾一夜,高燒也是難免的。
阿才略微舒氣,殷臨曜看向他:「阿才。」
「……殿下您說。」他的神色讓阿才莫名的有些慌。
殷臨曜發白的薄唇抿了抿,落在被面上的目光一分分變冷、又沁出狠色。
「我不想再等了。」他道,「太慢了。況且如今大哥離了京,我們已鞭長莫及,再等下去不知還會出什麼變數。」
他摸不清楚父皇遣大哥出去究竟是惱了他還是為護他,若是前者一切無妨,若是後者,萬一父皇日後將兄長們一個個都遣走怎麼辦?
離得那樣遠,他沒本事除掉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縱使他們都不能病癒,皇位也終不會落到他的頭上。
阿才抑制著心驚打量他:「那殿下想……」
「夜長夢多。」殷臨晨垂眸,「不如一了百了。」
阿才一時愕住,他一直只道殿下狠不下這份心,自己是更冷血的那一個。畢竟他是全家都死了才入宮當的宦官,皇帝與旁的皇子與他更沒有關係。
未成想,殿下狠起來比他還要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