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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嘴上也是客客氣氣,但兩人的架勢還是隱隱約約地顯露出一些不詳的告誡。
和安蘭聊過,零零碎碎知道了安蘭要被接到其他的宮裡,可能要和其他的一些「姐姐」們同住,具體如何,雙杏也了解得不清楚,她動了動唇,沒有問出來。
在雙杏心裡,除了中宮外,偌大一闔後宮,竟是就沒有一片淨土了。
她長在這裡,熟悉這裡上上下下每一寸地方、每一件擺設。那是皇后娘娘所能維護的最後一份尊嚴和體面。
不過若非細數後宮如何如何,那冷院也能算上……
見到雙杏與安蘭二人,兩個姑姑都顯出一分遲疑來,直到安蘭率先開口表明身份打破寂靜,雙杏才聽見她聲音帶著暗暗的啞,好似當時段公公初初醒來時。
她瞭然,昨夜哭了的不僅僅是她一個人,原來她也是不舍的。
知曉了兩人各是誰,先開口的那位姑姑就帶著笑轉向安蘭道:「姑娘,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呢。」
言語間很是真心,但因顯露出的催促而暴出端倪來。
好在行李是昨夜和雙杏就收拾好的,安蘭現今只需要洗漱一番就萬事大吉。
安蘭洗漱時,兩個姑姑不住打量雙杏,尤其是走在後面的那個姑姑,眼神鋒利得像刀子似的,又不含著溫度,好似她們都只是貨品。她被看得渾身難受,眼神也不由得在屋內其他物件上游弋,看到榻邊桌子上那個扎得整整齊齊的包袱,雙杏不由得心中一酸。
可這酸澀不過片刻就被打斷。
一個姑姑告誡安蘭,無需仔細打扮,到了那邊宮裡自然有人幫著梳洗。語焉不詳背後的暗示,是她今日須得面對的:或許是面對皇上的寵幸、也或許是要面對嶄新而崎嶇的人生。
可那又真的能算得上是「好日子」嗎。
雙杏看著安蘭茫茫然擦了臉就回頭注視著她,安蘭秀美的臉上沾了兩滴沒被抹去的水珠,更顯得她如出水芙蓉般嬌麗清澈。
別的事情粗心就罷了,但是安蘭一項是對自己容貌頂頂關心的,此時卻連臉都不好好擦了。
想來,她心中也是很亂的吧!
雙杏喉嚨不由得動了動,卻沒有說什麼話。
那一刻,究竟是真的無話可說,還是千言萬語都被生生地壓下去,也沒有人能夠知曉。
兩位姑姑看到安蘭因著怕凍壞了臉而脂過一些膏子後素淨卻動人的臉,也是很滿意的樣子。她們在一旁看似恭順地等著雙杏安蘭二人眼神交匯道別後,才一個領著、一個跟著安蘭往「新地方」走。
出了這屋,在雙杏眼裡,她們像方才來的時候一樣走掉,只不過是多了個人,——她們也順數噹噹地完成了差事。
而這屋裡,也只不過是缺了一個人,要想補上,自是會有人前仆後繼地幫忙補上。
只不過、只不過,就是有這麼多「只不過」,比那落雪還紛雜,一個個飄飄揚揚地在她的一生中散落,卻怎麼也落不盡,只是讓人刻骨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