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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偶爾還是會探他的口風,隱晦地問他什麼時候再去求見天顏。他相信師父只是不慎被黃琅陷害,皇上現在定然也是後悔了的,只待他再見皇上一面,便又能重新登上那個位置,又屢屢在他的沉默中碰壁。
他呢?段榮春也搞不清楚他怎麼想的了。
他本是有野心的人,也要在一步一步爬上去、又被打倒下灰了心。
但那時,被打落在泥地里,心中毫無起來的意願的他和現在又不同:他可以容忍甚至習慣自己跌落污泥中,被萬人唾踩。但現在他有了這個小宮女陪著,他不能帶著她一起跌在泥里。
縱使捧不得她上雲端,也得讓她好好地留在凡間。
而且,他想陪著她。
段榮春竟也不知自己日日出門,是怕見到雙杏,讓自己心中翻湧的火燒著了她,還是……如何。
但這明顯也是藉口,他每天出門出得勤,到了雙杏會來的時候還是乖乖在院落中等著她。他只是一時之間想不出個周全的計劃,不知道怎麼面對罷了。
雙杏踏進院門的時候中宮宮人剛開始用午膳,她連飯都顧不上用,就趕到了小院來。
在院外,她看見門又在外面閆上了,臉上倒也沒有擔憂的神色。
現在偶爾幾次兩個人沒遇上,雙杏也不會再像那次一般,而是會留個字條給他。
雙杏兒時還未在書法上習得什麼,家裡就遭了難。入宮後,陳皇后看她有興趣,便教了她寫字。
她的字純真質樸,一如她的人一樣。
而段榮春自幼便是以科舉為目標的,後來又在養心殿侍奉皇帝,最炙手可熱深得聖心時,除了奏摺,皇上的什麼都不假他手。
他的字也自是漂亮極了的,鸞翱鳳翥,一片風流,像他心頭曾炙騰的那股力。
——半月前,雙杏闖入房內看見段公公不在,恰逢手邊有無用紙筆,便留了個條子給他。
從此這二人便將這活動進行到底,有事無事都留下兩筆。有時她覺得,用文字交流,竟是比面對面和段公公講話更自在些。——她仍然不習慣將自己的所思所感真真切切地說出口,反而在寫字方面還好些。
而每每兩個人的字緊緊貼在一起,一個稚朴,一個風流,也是和諧而繾綣的樣子。
一張又一張,雙杏寫完了就把紙壓在屋中小桌上的藥箱下,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風吹的,還沒等她收起來,那紙一張張又消失不見。
雙杏雖是有點遺憾,倒也沒放在心上,畢竟——人還能天天見,不必那丟了的紙更重要。
宮裡的境遇把她磨成了一個從某種方面而言很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痛感和敏銳都被關閉,現在既是段公公病情大安,喝了藥,皇后娘娘身體也沒甚可擔心的,她心中急匆匆縈繞的就只剩下怎麼過好眼前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