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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皇后昂起頭,他沒讓她起身,她就一直保持著行禮的狀態,矮上他半個身子,但眼裡卻絲毫沒有臣服的意思。
她再重複:「我,不許!」
「陳氏!」他眸間分明的是惱怒和失望。
他在惱怒什麼?他在失望什麼?只因為她作為他妻子、作為後宮之主、作為一國之母沒能把身邊的宮女送給給他當個玩|物嗎?
「……皇后娘娘,您僭越了。」候在一旁的黃琅替主子開口道。那副畫像已經被他收起,他鬆鬆地拎著它,但那上面的內容還是重重地敲擊在殿內每一個人的心頭。
皇后轉頭,目眥欲裂:「哪裡有你這閹狗說話的餘地!」若是說這世上她有誰要恨的,皇上於她愛恨交織暫且不說,這閹人卻是頭一個的。
黃琅稍稍張大嘴巴,又訥訥閉上,眼底埋著被落了面子的憤恨,面上卻還是順從慈悲的樣子。但無論如何,他是閉上了嘴,沒再在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夫妻之間插一句話。
「皇后又何必如此……」這全天下的主人看起來也被她嚇了一跳,但他身上乍現的軟弱不過瞬間就又變成了強橫。
「若是你不願坐這皇后之座,只管不坐便是。」
若是他溫聲軟語地哄她一哄,她也斷然不會這麼惱怒。尋常人聽到這話,早該瑟瑟發抖該退讓便退讓、要割地便割地,可她不是!
陳皇后昂起下巴,整個人分明極瘦,受前幾日生的病影響,即使太醫開方子為她補了又補,但整個人還是有些脫了相,她緩聲道:「陛下妄言。」
「臣妾乃先帝親自下旨與您賜婚的髮妻。於後宮,臣妾為您生下獨子,開枝散葉,於前朝,臣妾父兄皆鞠躬盡瘁,盡忠盡責。」
「怎麼論,都輪不到您來廢后。就算您想廢了臣妾,也要看這摺子擬不擬得出來!」
理智乍然回籠,陳皇后清楚地明白兩個人的關係地位,口中終究帶上了尊稱,但那話絲毫不客氣,幾乎可以說是撕破了臉。
她的眼神是冷的,可惜說到最後幾個字時,還是不免語帶哽咽,毀了前面鋪墊出來的所有恨意。
陳皇后用一雙白皙枯瘦的手擦了擦莫須有的眼淚,她以為眼前濕濕的是淚水,其實竟是額前滴下來的冷汗。——她竟是連自己有沒有流淚都分辨不出了。
對面的皇上卻無話可說,雖然他每天昏沉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但無論是哪個他——犯渾的、理智的,都沒辦法對皇后的話進行反駁。
看氣氛膠著著,他一氣之下又說了渾話:「那我若是偏要呢!」
話語間也不知道是偏要廢后還是偏要那個小宮女。
陳皇后也聽不懂,但她根本不想聽了。滿宮宮人跪在眼前,她對他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她只是恨恨地瞪著面前二人,拿後背對著雙杏和安蘭,好像誓要護住她們的樣子。
深呼一口氣,她緩緩道:「臣妾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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