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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安蘭剛共住半年,難免有些摩擦,更別提她性子綿軟,崇尚以和為貴。安蘭與她恰恰相反,她便在遇到矛盾時退幾步。
雙杏移步到小桌前,桌上的燃香剩指肚長的一截,這代表離她們這些奴婢起身還有約莫大半時辰。她點了根蠟,拿起白日每每不得空繡的香包。身子正好斜斜擋著那根蠟,不讓燭光晃到安蘭。
她攢了十好幾個送不出去的香包,那些香包隨著她的成長從粗糙拙劣變得精緻漂亮。現在正繡的這個淡綠色底,青翠竹林和飛鶴栩栩如生。
天微微亮時,燃香熄了,她的香包也繡好大半。雙杏一邊估量著再添雙鞋墊,一邊吹滅蠟燭叫安蘭起身。
「快起來,別誤了時辰。」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安蘭的背,壓低聲音道。饒是如此,飄散在廂房中上揚的調尾,還是顯得她的話有些無力和柔軟。
安蘭再百般不耐煩,卻也得換上淡藍色宮裙。雙杏幫她理好外搭的同色系薄夾襖,這是內務府統一發的大宮女服飾。
雙杏緊緊扣好夾襖的盤扣,看外面陰沉的天色,今天保不定要下雪。她們雖是大宮女,卻也免不得整日跑上跑下,著涼生病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洗漱過後,匆匆各司其位。安蘭在中宮側殿當值,不過不到半刻的腳程,雙杏便遠了些,從中宮側殿廂房到正殿要足足走上一刻鐘。
在宮中,她們只敢快步走,萬萬不能跑動,且動作中禁止掀動裙擺,不然便算驚擾貴人,她們縱有八個腦袋也擔不起。
宮女隊伍整齊,浩浩蕩蕩一行人卻連一點聲響都聽不出。那是在內務府便訓練過的,尤其是來伺候貴主、能被主子刻刻看見的一批。冬日裡,穿著棉鞋踏在結冰的青石板上,也須又輕又穩。
雙杏站於隊首,身後是一眾著粉衣的小宮女。雖是小宮女,也不一定比雙杏年齡小。
要說在這宮裡,資歷遠比年齡重要,不過對上主子的寵愛,資歷也要讓道。
雙杏也有點含糊自己是怎麼當上皇后娘娘宮中大宮女的,於她而言,娘娘賢良、仁愛,說句大不敬的話,是皇上後宮裡唯一存著的好人兒了。但她怎麼也琢磨不透娘娘對她的好。
這兩年索性也就不想了,盡心盡力服侍娘娘便是。
穿過中宮正殿側門,一股冷氣吹透了雙杏腦中的昏沉。
靜。
中宮寢殿的靜,甚於外廊。烏泱泱的太監宮女們無一人發聲,或站於窗下等候主子起身,或穿梭於殿間準備洗漱用品。
其實幾年前還不是這樣的。雙杏剛來時,中宮有孕,前朝後宮不管心下如何,表面俱是歡騰鼓舞,來往奴僕無不喜氣盈盈。哪像現在,那麼……一團死氣。
記得和雙杏一同來的小宮女打碎了碟子,正殿大姑姑也未曾重罰。現在的小宮女們一步踏錯,就得被拖下去無聲無息地,不知貶到何處。
娘娘的慈愛未曾變,溫柔未曾變,但作為下人最重要的便是識得宮中風向,懂得看主子臉色,把引起主子不快的任何人或物都掐斷在根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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