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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隱隱和別的小宮女還是有什麼不同。雖然過去的記憶不甚清晰了,但那些年的經歷根植於她身體深處。她從一個肆意妄為、天天想著撒嬌的嬌氣小姐,變得說跪就跪,說叩首,就叩首。
尊嚴和骨氣,都還那麼值錢嗎?
她一直在壓抑著、反抗著自己的本能,似乎心甘情願地沉沒進一個奴婢的身份。剛入宮時,她也曾揚起倔強的臉,盈著不屈的淚花,說:我不!
可也是在內務府的那一年,她被一寸一寸地,跪醒,打服。磨掉心氣和尊嚴。
然後那個叫余杏嬌的小姑娘丟掉了名字,只有一個被嬤嬤挑走時,隨口亂縐的雙杏。
甚至還要感激主子,未給她賜下新的名字,讓她失去與過去的唯一聯繫。
……那他呢?
第五章
哪個男子不渴望迎娶嬌娘,傳遞香火,闖下一番事業,留待後人瞻仰。
在世人眼中,男人,進宮淨身了,又還能算得上什麼男人呢?宮女還有放出去的可能,而他們註定要在這深宮中蹉跎一輩子,忍著旁人的看不起和奚落。
即使因著侍奉主子,讓別人不敢輕慢,也須知那份尊重,是給背後的、頭頂的主子的,與他們的殘缺之軀又有什麼干係呢。
人只能靠自己。
哪怕只憑著一葉扁舟,也要縱橫激流。
這樣想,在這飄搖的時節,逆流而上的段公公,他的大膽、尖刻便有了答案。
哪怕現在他隕落雲端,也是比她勇敢得多的。
想到段公公,雙杏又有些焦慮了起來。
已是大半個月過去了。但他仍是病情反覆,沒有醒來的跡象。且偶有發熱,讓她把小廚房和御膳房的酒都借了個遍,保不得中宮哪日就要傳出「雙杏姑姑成了酒鬼」的八卦消息。
日日倚在床邊看黃昏遲暮,看皇城的太陽如烈火般,一點點沒入窗邊。
她都會趁著一天中那個冷院最溫暖的時刻,打開窗子,把段公公向窗邊方向挪一挪,讓他也照到陽光,望著他被光熏成暖黃色的側臉。
再在稍晚時,閆緊窗子,不讓夜間冷風吹到段公公。
雖沒學過,但聽說昏迷的病人也要活動身體,她便在每日幫他按摩揉捏腿和胳膊,盼望著他哪天醒來時,這副身體能不拖累他。
她也抽空洗了那包衣服。
畢竟也不能讓段公公日日不著寸縷,雖然想著為他多尋兩套乾淨衣物,可她既還沒有和太監侍衛熟到索求衣服的程度,也沒有餘布和時間親自做一套。
若是在深宮的宮女房中,尋到男子衣物,幾乎算得上是醜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