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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杏姑姑,你看那鳥。」順著周景的手,雙杏看見不遠處立在枝頭的一隻孤燕。也只能是寓意吉祥的燕子,不詳的鳥定是早被打下去了。
傍晚的天色昏暗,她只能看到一個小小身影不住跳上跳下,身旁沒有一隻同類。
想來是被群鳥落下了,趕不回南方避冬。但皇城的冬天冰天雪地,鮮少有鮮活的飛禽出沒,也不知它要怎麼熬過去。
「它是被拋棄了嗎?」他確定無疑的用了拋棄這麼殘酷的詞。
雙杏艮住,倏忽明白了他這個不合情境的問題。如果沒有娘娘,在這冷漠而如狼似虎的深宮,他要遇上的應當也是如此。
他在憂些什麼?又在愁些什麼?
她慢慢斟酌著開口:「等過了冬天,它就能趕上其他鳥了。」
太子低低哽咽著,眼淚卻在眼眶中凝住,不往外掉,問她:「真的嗎?可它熬不過去怎麼辦。」明明她也並不比他大多少,卻好像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這份優柔本不該發生在他身上,即使他不是萬人矚目的下一任帝王。
雙杏看著這個和她一起長大,從出生起就受萬人矚目的孩子,心裡澀澀得。
他們都是被拋棄的人。一個家族破碎,富貴煙雲;一個幼年不幸,失寵失愛。這一切都因著同一個人,又隱約與那個人無關,而是跟誰都無法抗爭的命運相糾纏。
可也還不一樣,他有著娘娘給他的一腔慈母之心,她有……她腦中竟又浮現出段公公的臉。
雙杏強打起精神,忽略酸痛的後背和同樣酸痛的心,嘴上不敢在臨近年關、娘娘生病的時間說不詳的字眼:「若是殿下怕它……,叫太監捉了它來好好養著便是。」
說罷也不管他有沒有接,便令院內兩個靈巧的太監拿上捕鳥網搭了梯子去捉那鳥。
娘娘厭惡前朝弄權的太監,恨屋及烏,連帶著中宮正殿的太監數量也比規制的少,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小太監。
可能是被凍傻了,那鳥竟在網罩上來前都沒躲閃,被小太監一下子就捕住了。雙杏鬆了一口氣,她還怕那燕子飛了,引得太子更傷心。
那小太監喜笑顏開地用手制住那隻才開始反應過來、不住掙扎的燕子,獻寶般將它呈給太子。可也不知是因著太激動還是怎得,他竟不慎將這燕子的右側翅膀掰傷了。
翅膀沒流血,卻肉眼可見地垂了下去,「嘰嘰喳喳」的叫聲也漸弱。
與之同時垂敗下去的是那個小太監的臉色,泛紅的喜意還沒褪掉,就被慘白取代。
雙杏接過那隻燕子,溫柔地捧起它,心中也帶著緊張地看太子怎麼說。
周景卻還怔怔地,小臉白著,眼中閃過的是和方才如出一轍的憂傷,卻沒有生氣,連出聲呵斥也沒有。
雙杏看得難受,她想,或許娘娘和她現在想的一樣,希望他即使變得頤指氣使,也不要把自己困起來。
隔著錦帕接過雙杏遞過來的燕子,周景謹慎小心地抱著它,本不該有的憂愁好像也褪去不少,剩下的是一個孩子對新添的玩具的新奇和喜悅。
那小太監被雙杏喚下去,沒賞也沒罰,走時出了一背的汗。本想在主子眼前長臉就罷了,竟還把差事搞砸了,若是其他宮的主子,打他一頓也算是輕的,也就是太子殿下仁慈。
不過,他一邊腿軟一邊想著,太子果然有些……不足,連氣都不向他們撒,和宮中傳的一樣沒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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