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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也枯著眉頭,心裡只道,真是命苦。
含春院內,一個麗影立在丹墀上,她羅衣薄薄,楚腰欲折,整個人都瘦脫了相,但仍然可見其綠蛾燕尾,眉似煙涵,秋眸凌波,雙頰剔紅,她只站在那裡,不說不動,就猶如一張詩畫,有著叫世人驚艷的絕色。
承安郡王妃蔣氏,曾也艷絕金陵,名動四方,嫁入王府五年,夫君猜忌,婆母苛待,妾室輕慢,多病纏身,亦不曾減其容色一分。
只是自古紅顏多薄命,也因為這張臉,給她招來了太多禍事,懷璧其罪,她當初的滿心愛慕,最終在相看兩厭中一點點消磨殆盡,臨到頭了,蔣含嬌都不知道當年她處心積慮,費盡心思要嫁的這個人,有什麼值得。
不值得,是真不值得,若是重新再來,秦淮河畔的燈會上,她寧願沒有那遙遙一眼,就這麼叫她的終生錯付。
陪嫁江梅搭了件厚厚錦裘在她肩上,心疼道:「王妃,外面風大,我們進去吧。」
蔣含嬌嘴角拉扯出一個笑,風大不大有什麼要緊呢,反正自己都要死了,雖然都瞞著閉口不提,但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油盡燈枯了。
她突然問人,「你說當初我為什麼會那麼執意非梁瑾不嫁?」
梁瑾是承安郡王的名諱,也就只有她敢這麼直接叫,倒不是因為她和梁瑾多麼親密沒有規矩忌諱,而是她打心底里,已經失了那一份敬他愛他的心。
江梅捻著裘披一角,緊攏著人肩,此刻也惘然了,好一會兒才斟酌道:「郡王風姿俊逸,貴不可言,於王妃來說,是頂頂的良配。」
蔣家在金陵或許能排上名號,但放眼整個大梁,是真的不夠看,能攀上承安郡王這門親,的確是高嫁不止一個層面了。
蔣含嬌笑著,輕輕靠在人身上,「你也覺得,他是良配嗎?」
江梅不說話了,卻慢慢紅了眼圈,這樁親事在旁人來看,該是蔣家燒香拜佛,祖墳上冒青煙的良配,可只有真正身處其中,才能知個中冷暖滋味。
自古以來多是低嫁女兒高娶媳,門當戶對是一樁,心疼女兒的人家從來不會把姑娘往高門大戶里塞,寧願她嫁個忠厚殷實的人家,有娘家撐腰,便能得公婆尊敬,夫婿體貼,和和美美過一輩子。
如小姐這樣的高嫁女,娘家不得力,在王府處處吃虧,顧太妃眼高於頂,瞧不起小姐出身,才進門不到半年,就給郡王抬了兩個貴妾,小姐剛嫁過來一心盼著能得婆母看重,只一味遷就忍讓,什麼委屈都往肚裡咽,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郡王呢,還是孩子心氣兒,本來就是小姐使了手段嫁給他的,起初他對小姐的情分淺薄到可憐,整日裡吃酒玩樂,也沒個貼心話兒。
還是小姐洗手作羹湯,親自動手學著給他納鞋底做衣裳,慢慢感化他,有回人大病一場,小姐不眠不休,衣不解帶照顧了他整整三天三夜,醒來後郡王大受感動,從此才對小姐漸漸有了笑顏色。
好不容易以為苦盡甘來了,沒想到一次家宴時,端王爺醉酒誤入了小姐的房間,又剛好被人撞見,郡王當場變了臉色。
儘管小姐百般解釋並沒有發生什麼,端王爺酒醒後也登門賠禮道歉,但自己妻子如此姝色,誰又能做那柳下惠,郡王還是對小姐有了疏遠猜忌,小姐自此失了寵,幾房妾室也蹬鼻子上臉不給好臉色,顧太妃更是嫌棄她丟了人,連院子都不許進。
她就眼睜睜看著自家小姐一點點勞郁成疾,最後一病不起,這兩年郡王來的次數少之又少,這一整月甚至連個面兒都沒來含春院露過,如今小姐快撐不住了,全府上下多少雙眼睛巴巴地盼著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