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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屏帷,楊老太太就盤腿坐在榻上,也是黑服黑衣,身下墊了個蒲團,端如磐石,是真像一尊菩薩像。
她聽到動靜,才緩緩睜看了眼,楊老太太也有快六十歲了,精瘦精瘦的,一雙眼裡只見渾濁的眼白。
「來有什麼事?」惜字如金,沒有任何寒暄關懷,只是她將目光移到蔣含嬌臉上時,下一刻就閉上了眼。
無他,因為蔣含嬌和她母親裝的極為相像,如今長開了,更是像了。
蔣含嬌先疊手拜了禮,「孫女問外祖母安。」然後才起身,低眉順眼道:「是來看望祖母的,也有一樁事想和祖母說。」
楊老太太幾不可微的嗤了一聲,「看我?你是蔣家的人,又不姓楊。」
而後她捻著珠子一顆顆在手裡轉,「有什麼事,直說吧。」
這要換成之前,蔣含嬌聽到這話臉皮就肯定掛不住了,但如今她再沒有什麼不能聽的,依舊眉眼彎彎,「是娘親留下的那些鋪子...」
提及自己娘親,蔣含嬌明顯感覺到了楊老太太有些不耐煩。
「那些原都是娘親的嫁妝,是從楊家帶過去的,孫女年少無知,蔣家人便欺我,這些年瞞著孫女,在鋪子裡安插人手,做假帳,私扣利銀,孫女再三交涉無果,蔣家也不願將那些銀子吐出來,只好打算去走公堂了。」
楊老太太眉毛微動,枯瘦的臉浮起一絲似笑非笑,「有意思,你姓蔣,卻把蔣家人告上公堂,還是為了錢,所以你來楊家,是想做什麼?」
蔣含嬌深吸了一口氣,「孫女的意思,這些鋪子是從楊家出去的,離不得一個楊字,若要上公堂,需得外祖母這邊派人公證,再拿出當年的嫁妝單子來。」
楊老太太聞聽了這話,將珠串一甩,板著臉道:「你娘當年是非要嫁到蔣家去的,既成了蔣家婦,那就不是我們楊家的人,那我為何要幫你做這事?」
早知這是一道難題,蔣含嬌矮了矮身子,愈發垂下頭,「還請外祖母體恤孫女。」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過了不知道多久,蔣含嬌只覺得膝都麻了,才聽到上面傳來一句,「你先回去吧。」
沒直接說不願意,那就是還有周旋的餘地,蔣含嬌舒了一口氣,知道這個時候再說什麼恐怕也會讓人反感,便乖順的退下了。
人一走,原本還有幾分活氣的佛堂又陷入了一片死寂,良久,金婆婆將她剛才甩在一旁的珠串小心放回了她手裡,一縷光亮從窗外照進來,那放在老人手裡的串子,竟是一串哄孩子玩的木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