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覆亡(中)(2/2)
當下從騎們默然無語。
張郃罵了好幾句,眼看無人捧場,自己也覺得沒趣,於是鼓勇策馬出列。
「卻不知,彥明想和我商議什麼?」
閻行嘆了口氣。過了半晌,他搖頭道:「儁乂將軍,我真沒有想到,你會臨陣勒兵!其實,若足下所部能配合任城王從左翼突入,我們未必沒有勝利的可能。」
「彥明休得胡言亂語……」張郃冷笑:「我部如果投入戰場,走的是曹子廉、張文遠所向,正對著漢軍虎賁中郎將向寵所部,總須得一場惡戰才能突破。而彥明所部如果投入戰場,倒能夠直取漢軍空虛無備的右翼……那裡才是決勝的關鍵!卻不知,彥明的動作為何如此遲緩?」
閻行仰天打了一個哈哈,沒有就這個話題再糾結下去。
歸根到底,曹魏之運將終,人心不屬。這場看似同仇敵愾的決心突襲,其實也有懷抱不同意圖的人摻雜在內。只不過,因為各方此前都深埋水面之下的緣故,此時忽然露出了真實的身份,反而有些不適應。
這種局面,在張郃、閻行而言是尷尬;而在兩人原本共同效忠的曹魏來說,則未免太過悲涼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兩人都非投降漢室。否則的話,此前倒戈一擊,或現在縱聲一呼,身後數萬騎便走到末路了,根本就容不得兩人再作談判。
「此番領兵突襲的路上,我仔細想過。大魏終究還坐擁數州之地,百萬之民,也有數十年的經營,乃至朝廷體制。縱然漢家復興,兩家也非三五年能分出勝負。縱使最後要輸,曹氏多享受幾年稱王稱帝的榮華富貴,難道不好麼?何況,誰知道數年乃至十數年後,天下局勢不會有出乎意料的變化呢?」
閻行微微冷笑:「皇帝作出如此決斷,不似是堅忍不拔的雄傑,反倒像是輸急了眼的賭徒……是誰在皇帝的耳邊攛掇?又是誰明知此行艱險,卻不發一言勸諫?儁乂將軍,你和你身後的人,這麼急著要讓曹氏的精銳一朝喪盡麼?」
張郃默然,過了會兒道:「在大局上,此是萬般無奈,不得不爾。而在我的私心裡,這是為求自保的一點小小手段。雖如此,我心中的沉痛,非汝能知。」
閻行以手指點了張郃兩下,戲謔地道:「儁乂將軍進軍的速度,比我更慢,莫非因為儁乂將軍的沉痛勝於我,所以才會如此?」
這般言語,未免過份。
你不也一樣叛賣了主君麼?同樣的行徑,難道就比我高尚一籌?
張郃臉色鐵青,頓時就要喝罵回去。
就在這時,他靈光一閃,瞬間想通了閻行所作所為的緣由。
「終究曹氏乃是故主。背棄故主,非我本願;人非草木,焉能無情?」他慢吞吞地道:「無論如何,我都不似彥明這般,不僅背棄故主,還要背棄祖宗。彥明,漢魏兩家都能給你榮華富貴,你不動心,卻要去求諸於草原……難道鮮卑人給你的肉,竟比中原的食物更香甜些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