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部眾(2/2)
「甚好,那就這麼說定了。「辛彬招手從隨員中換來一人:」這是我的部下,南陽人周虎。後繼一應事務,都由他來協助小郎君。我另外有事,就不在此耽擱了。「
辛彬匆匆而去,雷遠送了幾步,便折返回來。
雷遠忽然覺得有點激動。庸俗的小說情節居然真的發生了,他終於獲得了期待已久的權柄。哪怕那權柄小的可憐,哪怕在此時此刻,那一點點權柄意味著巨大的危險、巨大的責任。辛彬的稱讚又讓雷遠有些慚愧,他不覺得自己真的做了什麼英雄之舉,那次向曹軍的衝擊,在雷遠來看只是一次軍事冒險罷了。但這幾日裡他先感受到了扈從們因此而對自己的崇敬,隨後又連續受到雷緒和辛彬的誇讚,這使他忍不住有些愉悅,他強烈地感覺到,過去長時間的韜光養晦可以結束了,自己能夠在這個世界上擔負起更多的責任,進而有所作為。
但他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做什麼。正因為他擁有常人所不具備的見識,所以他更明白,漢末亂世將要進入新的階段,以天下為棋局的英雄已經漸漸形成鼎足之勢,不會再有新棋手施展的餘地了。那麼,自己可以沉住氣去做一枚棋子嗎?即便要做棋子,雷遠也希望能做一枚忠於內心所想的棋子,但他究竟希望在這亂世中做些什麼,實現些什麼呢?他還遠遠沒有想明白。
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茫然,同時卻又享受這種茫然。本來前途就充滿了未知,一時想不明白有什麼關係呢,只要粉碎一切阻礙,堅持走下去,總會有想明白的時候。雷遠用力握了握拳,竭力控制住自己激動的情緒,因為被辛彬留在這裡的部下周虎,已向他微微俯首。
周虎是個年約三十許的書生,長臉,細眼,鼻子有點鷹鉤。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長袍,右肘夾著一疊版牘,沒有戴冠,髮髻和鬍鬚都亂蓬蓬的,像是很長時間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雷遠站在他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周虎被雷遠看得有些不自在,彎了彎腰,有些討好地笑笑。
「周先生?」
「是,是。」
「周先生,當此時局,我也不與你矯情。辛公既有所命,可有令符憑證予我?」
「有,有。」周虎抬手往袖子裡去掏,結果肘下夾著的版牘噼噼啪啪落到地上。他連忙躬身去撿,袖子裡的木牌又掉了下來。
雷遠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待周虎收拾停當,將木牌雙手奉上。
木牌黑沉沉的,上面用金銅之屬嵌了幾個字。這東西,便是所謂令符了,雖不如軍中銅質的虎符勘合那般正規,倒也算有模有樣。雷遠將之持在手裡,拋了拋,身為雷緒的次子,這竟然是自己多少年來第一次接觸到令符,此前不受重視的程度可見一斑。
「這東西由你收著罷。」雷遠把令符交給郭竟,繼續向周虎發問:「交給我的部民是什麼情況?現在何處?」
周虎垂下頭,在一疊版牘中翻翻撿撿,抽出一張來:「小郎君,這一部預計是緊隨在宗主的本隊之後行動,按照起初的預計,大約有兩千五百人。其中包括了宗族所屬的部曲近百人、僕婢奴隸三百人;徒附一百四十五戶,一千人左右;另外,有兩家與我們親善的豪強也在其中,分別是廬江安豐樊氏、汝南博安黃氏,樊氏人丁大約六百,黃氏人丁約四百餘……這些合計便是兩千五百人了。然則,這幾日裡,逃亡到大營投靠的百姓漸多,所以,您還需要額外帶上四五百零散百姓。」
「部曲一百、僕婢奴隸三百、徒附一千、豪強所屬一千餘、零散百姓數百……」雷遠伸出右拳,報一項,直起一根手指:「可是如此?」
周虎應道:「正是,正是。」
雷遠轉向侍立的樊氏兄弟道:「廬江安豐樊氏,是你們的本家吧?」
樊宏笑道:「樊氏家主名喚樊尚,乃是我們的堂兄。」
雷遠略頷首,繼續向周虎發問:「這些人,現在是集中駐紮,還是分散各處?集中駐紮的話,在哪裡;分散各處的話,又各自在哪裡?」
周虎這人,形貌中透著一股畏縮,仿佛是個庸人,但此刻手上翻著版牘,口中回報,卻又如數家珍,言辭里信心十足,毫不遲疑:「部曲就在東面的寨子裡待命,順便看守糧食、帳篷、被服、旗幟、車馬等一應物資;凡我雷氏所屬僕婢奴隸,絕大多數都集中在山下喬家坳左近,分為六處聚住,只待號令,隨時可以點齊人數出發;徒附賓客們都提前在南面山口等候,兩日前我們在山口設了轉運營地;樊氏和黃氏兩族無需我們安排,他們在大營中均有宅院,自行收攏部眾;至於零散的百姓,小郎君遣人出外看看,順眼的隨便湊四五百,帶走便是。」
「我明白了……「雷遠想了想,向王延吩咐道:「延叔你留下,把我們自家的什物都上裝車。其餘的人儘快結束停當,我們先去東面寨子,匯合部曲。」
他轉向周虎,客氣地說:「勞煩周先生與我同去。」
「應該的,應該的。」周虎連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