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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經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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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之,我們腳踏的這座城池,最早在春秋時就曾記入史籍,昔日伍子胥攻破楚國郢都,昭王棄城西逃,涉睢濟江,入於雲中。這處台地,想必便是昭王曾經落腳的雲中故壘了。只可惜後來又經數百年的重重興建修繕,將整座故壘壓在了高台之下。」

此前雷遠主張了多次,兩人閒聊之時,蔣琬不稱縣君,彼此以朋友相待。

「原來如此,公琰博學廣識,著實叫人佩服。」雷遠也不禁有些感慨,忍不住俯身下去,摸了摸土層間被壓得密實的碎片。

他信步登上夯土台基,只見那裡或許曾修建過許多建築,但如今全都沒了,遍地殘垣斷壁,還有木製構件的碎塊。碎塊都已經朽爛不堪了,拿在手裡一捏,就簌簌碎裂。

大概是因為此地太過荒廢,梁大絲毫都沒有修整過,就任憑保留著破敗粗糲的狀態。但雷遠倒是很喜歡這裡,他站在台地上向西面遠眺,只見群山連綿,沒有盡頭。一座又一座的山頭密密排列,就像深海中無窮無盡的大浪,將要向岸邊推擠過來。而視線轉向東南,則是平緩的大片田地、草甸和疏林,一層層地勢漸低,像是闊大的階梯一樣,階梯的邊緣或者有灰色的岩層,或者有青黑色的灌木叢,勾勒出無規律但優美的弧線。

雷遠又轉頭看看西面,感嘆道:「身在此地,忽然覺得與灊山中的風物並無不同。」

蔣琬問道:「我曾聽鄉人說起,此地乃是六山一水三分田。想必灊山也是如此?」

「只是景色近似罷了。灊山大營的位置更加深險,根本沒有這樣適合農耕的膏腴之地,大營所在也只是破碎割裂的山間台地,哪像這邊……」雷遠想了想,嘆了口氣:「都說淮南豪右好武習戰,部曲士卒又慣會升山赴險,抵突叢棘。其實都是胡扯,要不是被逼得沒有辦法,誰願意在山裡混日子。此地實在比灊山強多了,真是一塊寶地,不愧樂鄉之名!」

蔣琬笑了起來:「能用來安置廬江雷氏的地點,自然不是隨便選的,左將軍府的幕僚們為此在數天裡翻閱大量版籍,這才擇出適合之處。續之感到滿意,那就再好不過了。」

雷遠頓足踏地,躊躇滿志:「以三千精銳部曲駐紮在此,向東拱衛公安;向北控扼大江;向西溯峽江水陸道而上,可以滲透天府;向南,則壓服荊蠻和東吳之兵……這真是男兒建功立業的好地方!」

說到這裡,雷遠見到蔣琬只是微笑,於是問道:「公琰,難道覺得我在大言欺人麼?」

「以續之的才能,這些都遲早能做到的。我既為樂鄉縣丞,自然願意襄助續之,實現……」

蔣琬方說了半句,前一進的院落里傳來車馬粼粼之聲,原來是梁大帶著部屬們,將他心愛的珍玩什物裝載上車,轉運出去。

雷遠凝視著梁大忙忙碌碌的身影,忽然問道:「公琰以為,這位縣尉如何?」

這個問題,此前梁大離開時,雷遠就想詢問蔣琬了。雷遠對蔣琬的判斷力很有信心。兩人往來的時間雖短,但「蜀漢四相」的名頭,難道雷遠還不知道麼?

蔣琬默然片刻,緩緩道:「若說他臨陣盡誅同伴的表現,其實無關個人道德。身處此等亂世,這樣的作為歸根到底也是為了自保。只有盡數夷滅強宗豪帥之功,梁氏宗族才能在廬江雷氏的鼻息下苟延殘喘吧?續之以他為縣尉,固然是授以高職,卻並無任何實權可言,便是既酬功,又防備了。」

縣尉與縣丞同為縣令佐官,掌治安捕盜之事。雷遠以梁大為縣尉,等於將其地位拔擢到了與蔣琬等同的程度。蔣琬可是左將軍府中書佐出身,正經的零陵名士!從地位上說,這絕對是厚待了。但從職權來講,廬江雷氏的部曲屯駐之所,哪會有半點治安捕盜的事情需要麻煩縣尉呢?這又是雷遠對梁大的防備之處。

雷遠點頭:「公琰說的極是,然而……」

「然而我覺得有些奇怪……」蔣琬皺眉道:「不是梁大奇怪,而是你。我忽然覺得,續之你的作為,令人奇怪。」

蔣琬忽然轉移話題,雷遠反倒精神一振:「公琰,請繼續說來。」

「梁大行事如此激烈,其實可以說,完全是續之你逼迫出來的。他的決心、舉措,全都是續之推動的結果。我適才想到,如果續之行軍稍許緩慢,豈不是可以留出時間給他慢慢周旋?又或者,抵達樂鄉前遣一使者與梁大談談,豈不是能避免此等景象?梁大畢竟名義上尊奉玄德公的號令,只要給他一點甜頭,他遲早會向我們靠攏,利用他來徐徐圖謀其它宗帥,並不煩難。」

「確實如此。」

「可是續之你一旦抵達樂鄉,就催促進兵,向宗帥們施以巨大的威懾……彼輩不過烏合之眾,大軍越是逼近,他們越是窮迫畏懼,最終必會分崩離析,彼此殺戮……哪怕沒有梁大動手,也會有張三李四。」

蔣琬慢慢踱步,慢慢思忖:「梁大如此作為,固然將宗賊豪帥們一舉痛快斬殺,但卻造成了他們分散在各處田莊、要隘的部屬們人人自危,只怕三五日內,樂鄉各地都不會消停。另外,那些潛伏在深山大壑中的潰兵、賊寇們,也由此會生出與我們對抗到底的心思。依我看,只怕你的部曲子弟們有得廝殺了……這本來是可以避免的。」

他停下腳步,端視著雷遠:「續之,這樣的形勢,你難道會不曾想到?或者說,你為何要推動這樣的形勢出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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