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連環(五)(2/2)
而雷遠有些感慨:「灊山那回以後,吳侯似是長見識了,知道刀劍比口舌更能說服人。」
「小郎君!」郭竟上前半步,想要說什麼。
雷遠搖了搖頭:「無妨的,不必緊張。」
「是。」郭竟退回原處,趁著雷遠不注意,向樊宏使了個嚴厲的眼色。
樊宏很是乖覺,轉向李貞、胡平、李齊等人做了手勢。
這四人目前是雷遠的扈從首領,各自領著十餘名甲士隨侍左右,除了偶爾傳令以外,最重要的職責便是保護雷遠的安全。此刻幾人心意相通,不動聲色地指揮部下,頃刻間,甲士們收緊了隊列,隱約將雷遠簇擁在中央。
雷遠注意到了扈從們的表現,卻沒有阻止。身為武人,指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自然是痴心妄想,但也不必刻意以身犯險。他覺得自己是個惜命的人,所以,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至於雷遠本人的姿態,始終很放鬆。他面帶微笑,絲毫都沒有將步步迫近的那支軍隊放在心上。於是扈從們漸漸放鬆下來。
隨著雙方的距離接近到一定程度,雷遠看到了吳軍的帶兵將領。
此人太顯眼了。
他大步走在整個隊列的最前方,身著戎服,腰帶長刀。其身材虎背熊腰,與鄧銅、任暉差相仿佛,但他給人的壓迫感卻遠遠超過鄧銅和任暉。
關鍵在於此人的面容。在他的臉上,縱橫交錯著好幾道可怖的傷疤,簡直令人觸目驚心。他的左側面部有條自上而下的長疤,從額頭開始,直到下頜,眉毛被截斷了,上下眼瞼也歪扭著;臉頰處是裂開的,幾乎可以看到裡面的骨頭。而右側的額頭處,則有一條橫疤,越過半個額頭,將右側的鬢角整個削去,還帶走了一塊耳廓。
這樣的傷勢,任何一處都是只差毫釐要人性命的。而此人,僅僅在臉上就帶著數處重創;身軀上又是何等情形,簡直難以揣度。無論如何,此人必定經歷過超乎想像的慘烈戰鬥,是在屍山血海里打過滾的厲害人物。
此人一直向前,直到距離雷遠所部不過數丈,這才堪堪止步。
當他停下腳步,身後數百人幾乎同時止步。
兩支隊伍各自虎視眈眈地注視著對方,卻又彼此均知,對方並無廝殺的意思。於是這情形不怎麼肅穆,反倒有些古怪。
半晌之後,雷遠徐徐道:「我是左將軍從事、樂鄉長,廬江雷遠。來者,可是九江周幼平?」
那人雙手叉腰,看看廬江雷氏的部曲,又轉回頭看看自家部屬,隨即沉聲答道:「正是!」
雷遠微微頷首:「久聞閣下乃是江表虎臣,今日有幸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