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慢待(2/2)
劍刃割破雷遠手掌的皮膚,鮮血汩汩地順著劍刃流淌下來。
扈從們一陣躁動不安。雷遠忍住劍身入肉的劇痛,面色不變,連眉毛都不顫動半點。
這時候擁擠在船板上的江東甲士足有數十人。他們層層疊疊地圍堵在雷遠身周,就像一圈圈的銅牆鐵壁。只要帶兵的軍官一聲喝令,雷遠毫不懷疑自己會被砍成肉泥,然後被扔到滔滔江水中餵魚。
然而,雷遠堅信:無論吳侯出於什麼樣的考慮,孫劉兩家當前並沒有解不開的矛盾,斷不至於到兵戎相見的地步。
除非哪位江東甲士忽然想要為程普、周泰等將校報仇雪恨,否則眼前的情形,未必要靠刀劍來分高下。
至於孫夫人……雷遠只好期待玄德公稍微有點擔當,不要把他們夫妻倆前次鬧翻的責任歸結到廬江雷氏身上。
雷遠再度將面前的劍刃推開。那甲士雙手握住劍柄,試圖穩住長劍。
於是隨著雷遠的動作,更多的血流淌到劍鍔,甚至滴到甲板上。雷遠繼續用力,那持劍的甲士驚慌而尷尬地左右亂看,並沒人給他下達反擊的指令,最終只能悻悻退開一步。
密不透風的銅牆鐵壁透出了一道缺口,使得雷遠能夠直面船艙處氣哼哼的孫夫人。
雷遠向孫夫人微微躬身,平靜地道:「無意驚擾,還請見諒。我此行只是趕來護送主母罷了。」
孫夫人愣了愣。
在她身邊,一名鐵塔般的甲士踏前半步,想要說什麼,卻被孫夫人制止了。於是一行人在起伏的船上各自僵立,沉默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孫夫人輕輕拍著劉禪的後背,低聲道:「護送?我去江東,自有兄長照拂。要你們護送做甚?」
「主公邀請主母和劉禪公子前往益州,派遣掌軍中郎將董和、大司馬西曹掾劉巴等重臣專程恭請,又吩咐沿途以數千兵士衛護、二州八郡國的官吏百姓參予迎送。主公以為,非如此,不足以顯示主母的尊貴。如今主母前往江東探親,卻只得輕舟兩葉……」雷遠沉聲道:「我不知江東風俗如何,但荊州文武對待主母和主公的公子,絕不敢如此輕易。」
那甲士忍不住道:「我江東行事,哪裡用你們荊州人來教?」
雷遠應聲道:「大司馬、荊州牧的正妻,荊州、益州百萬軍民的主母和嫡子,哪裡能容江東慢待?」
甲士不禁失笑:「然則你待如何?帶著六個扈從,來為主母撐腰麼?」
雷遠不理會他,轉向孫夫人:「我聽說,主母初來荊州的時候,不僅有主公親自作陪,公安百姓闔城出迎,吳侯又遣龐大船隊和數百人隨同伺候,其壯觀情形,至今傳為美談。為何回鄉探親卻要如此?我甚至有疑問,這真的是吳侯本人的意思麼?」
其實雷遠不過隨口說來。然則此言一出,他卻赫然發現那甲士眼皮亂跳,盔檐遮掩下的臉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