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章 忠貞(2/2)
坐了片刻,孫權點了點頭,情真意切地道:「我既為江東之主,無論與劉備沙場爭雄還是折衝樽俎,自然由我本人負責。伯言放心,果然到了那一步,也由我出面決斷,不會推諉他人。」
陸議露出感動神色:「是。」
「還有麼?伯言,你還有什麼建議?」
「確實還有。」
「一併說來。」
「劉備有雄才,盡取荊州、交州之後,難免對江東仍有覬覦。這時候,我們需得維持與曹公的關係,借曹公之勢,以威懾劉備。」
孫權張了張嘴,想要說一說張遼所部騎兵先不服調遣,又到處搜索自己下落的事情。但他立刻就放棄了這個想法,只問道:「伯言以為,如何才能借曹公之勢呢?」
陸議胸有成竹:「數年前曹公曾以許都朝廷的名義派遣使者,敘孫氏之功,而有公侯之封。可當日我們限於種種原因,滯留使者於半途,將此事壓了下去。我以為,如今我們應當向朝廷派遣使者貢獻方物,並讚譽曹公的盛德,表現出依附的態度。想來朝廷和曹公都會及時回應,對江東人士,給予適當的官位。」
他這句話從表面上看,是要延續數年前與許都朝廷的聯繫。說到最後,卻提「江東士人」四字,又說「適當的官位」云云,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孫權默然片刻,嘆了口氣。
「我有點後悔允許曹操的使者往來江東了……那司馬懿,一看就是個奸滑異常之人。」
陸議立即道:「吳侯,這一仗若能打贏,便是曹操派來十個、百個使者,也無半點作用。可惜我們沒能打贏。」
「說得也是。既然力不如人,其它的也就沒什麼好說,只能……」孫權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忽然問道:「伯言,曹公答應了你什麼?」
陸議平靜地道:「使者到許都以後,朝廷將會封拜江東多人。其中,吳侯將為車騎將軍,我為鎮東。」
此前孫權曾被劉備推舉為車騎將軍,但許都朝廷是不承認的。後來許都朝廷封拜孫權為吳公、鎮東將軍,孫權也沒敢接受。這會兒孫權再遣使者,吳公的任命換成了車騎將軍,但鎮東將軍的職位卻要落到陸議手裡了。
除了陸議以外,還有多人會得到朝廷封拜。到那時候,區區一個江東,卻有諸多高官大將雲集,一定很熱鬧。
曹公這麼做,顯然帶著挑撥離間的意思;陸議等群臣如果接受,又不能不導致孫權多想。
「鎮東將軍陸議?哈哈,很威風,哈哈。」乾笑了兩聲,孫權問道:「伯言是打算在江東自設軍府,與孫氏分庭抗禮麼?」
他問話的語氣有些輕佻,但嗓音明顯帶著緊張。
陸議恭敬地俯身,向孫權行禮:「昔日吳侯親統大政,江東飄搖。曹公欲令子綱公促使吳侯內附,故而以子綱公為會稽東部都尉,但子綱公從來都是江東的忠臣。眼前江東又值危難之運,陸議不才,願效法子綱公,以盡犬馬之節、忠貞之心。」
孫權思忖片刻,沉聲問道:「伯言的意思是,你我君臣,一切如舊?」
陸議保持著俯身的姿態:「自然一切如舊。」
這個姿勢,使得陸議的脖頸露出在衣領以外。
孫權忍不住摸了摸腰刀。
這時候,小船終於靠近了停泊在江心的大舟。深夜兩船靠泊,水浪激盪,很是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導致撞船傾覆。故而大舟上的水手呼喝著,隔著一段距離就把繫舟的纜繩扔過來,重重落在船頭。還有將士大聲問道:「家主回來了嗎?」
孫權摸過腰刀的手轉而攬在陸議的肩膀上:「伯言請起。」
當陸議起身以後,孫權深深注視著陸議的面容,沉聲道:「伯言不負我,我絕不負伯言。日後你會知道,無論曹、劉等輩能給多少,我能帶給大家的,一定更多!」
孫權突如其來的熱忱,反而使得陸議有些尷尬。
他不著行跡地退後半步:「吳侯,還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