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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大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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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忠自建安十六年棄了漢昌縣長的職位,轉為雷遠的幕僚,至今已八年了。這八年裡,他看著雷遠東征西討,幾乎戰無不勝,而雷遠部下的將士們通常都鬥志高亢異常,恨不得見敵即戰,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情形。

雷遠本人,固然是心志堅毅絕不容動搖的名將,可他麾下的將士們終究是人。是人就會疲憊,會猶疑。

將士們從漢水暴漲的那天起,已經連續作戰了多日。然而他們看到的,是己方的優勢漸漸消失,敵人愈來愈多,以至於鋪天蓋地;是淮南舊人的首席賀松戰死,所部幾乎盡遭殲滅,以至於整支交州軍傷筋動骨;是己方且戰且退,隊伍越來越分散,彼此的聯絡開始出現困難;是戰鬥造成的折損漸多,在水畔髒污的環境裡,很多傷員因為得不到救治、得不到休息而死亡。

許多人心裡在問:這樣的廝殺,是為了什麼?這一切,什麼時候才到頭?

雷遠的選擇,是為了避免不計代價的惡戰,儘量減少將士們無意義的折損。但他不可能向每一名將士解釋他的意圖,於是將士們只能茫然地堅持著,在兩天時間裡無數次的纏鬥。

這種糾纏亂鬥,固然使得曹軍頭痛,卻也是對交州軍將士的嚴厲考驗,比一次痛快淋漓的大戰更消耗將士們的精力和意志。

將士們真的已經快力竭了!

馬忠轉向雷遠,他竭力保持自己話音的平穩,可隱約的顫音終究暴露了幾分真實情緒:「關君侯果然能到?將軍,如果襄陽那邊的戰事不順利,我們的付出,就沒有意義了!」

將士們只是悶頭苦戰,倒還罷了。馬忠知道雷遠的謀劃,卻只有更加地緊張,有時候緊張得快要虛脫。他並不是怕死,而是無法想像,如此冒險的謀劃怎可能成功?他更沒法想像,這樣的謀劃究竟能帶來什麼戰果,究竟有沒有意義!

雷遠神色淡淡地看了馬忠一眼。

馬忠感受到雷遠的平靜中蘊含的凜然之威,他退了半步,忍不住躬下身去。

雷遠沉聲道:「放心,我有把握。」

馬忠有這樣的疑慮很正常,起初,雷遠自己也並不似表現出來的那樣信心十足。但現在,他越來越有信心了,因為一切都在雷遠的預料之中!

在外人看來,雷遠是漢中王麾下戰勝攻取的名將,近年來名望隱然與關羽同列,還要高過張飛半籌。

但雷遠自己並不會因此而高看自己一星半點。他確信自己並不什麼超凡出眾的才能,更不是那種天才人物。他因為對另一段歷史的了解而獲得的大局判斷,如今也已經近乎不存。

到如今,雷遠所能倚仗的,終究還是當年在灊山中慢慢錘鍊出來,最終在一次次絕望死戰中被疊打成型的東西。那便是在任何逆境中都不會動搖的堅韌和大膽。

只有經歷過無數次出生入死、承受過如泰山般重壓的大將,才能真正獲得這樣的心理特質。而一旦獲得,則如脫胎換骨,從此以後在疆場上不懼於任何人。

對馬忠來說,他推算戰局,是將兵力多寡、敵我位置、各部的戰鬥力、戰場的地形之類一一列明,加以權衡。但雷遠所想的不止如此。在他和關羽這一類久歷戎機的武人眼裡,沙場對抗的本質是人,是制人和制於人的不斷應對轉換。而想要制人,靠的則是人的堅韌和大膽!

雷遠握了握腰間懸著的長劍。

手臂依然在痛,因為此前持劍作戰的緣故,整條小臂表面血管都浮了起來,脹痛得像要爆炸。但隨著雷遠的精神愈來愈高亢,這種疼痛此時已經不成負面的影響,反倒刺激著雷遠,讓他的精神始終保持高度集中,頭腦始終敏銳。

「襄陽城不是問題,關君侯這會兒定已渡過漢水。以他的赫赫聲威,只要旗幟出現在樊城,曹軍就會驚恐,就會瘋狂地向北求援……」

雷遠頓了頓,沉聲道:「曹操素來敬畏關君侯,一聽前線軍報,必定急催增援,可他的龐大兵力,此時分布在從新野到樊城的上百里廣闊區域中,又因為我們的滋擾而隊列散亂。愈是緊急調度,愈會使部伍比現在還要散亂十倍……到那時候,他們的大軍就仿佛一個氣血逆行、半身不遂的巨人,我們要做的,只是找到他們的要害所在,引刀一割!」

說到這裡,雷遠掃視略顯疲沓的將士們。他咬了一口烤餅,輕笑著對馬忠道:「將士們的狀態,我很明白。不過,兵法有雲,兵無常勇,亦無常怯。我信得過他們,需要他們奮勇作戰的時候,他們不會令我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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