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天樞(下)(1/2)
如果說精靈舊城是充滿藝術、浪漫、人文和輝煌的富人區,那麼避難所就是充斥著密集、擁擠、妥協和實用主義的貧民窟。
似乎在追憶,珍妮漫步在擁擠不堪的避難所里,她的靈魂年齡已經幾千歲了,沉睡年齡更是千萬年計,但時至今日,她依然沒有遺忘小時候的事情。
那時候精靈們龜縮在狹小不堪的防護罩內,派出穿著防護服的精靈去尋找倖存者,偶爾能夠找到的倖存者讓防護罩里更加擁擠不堪,他們不得不拆除大部分鏤空和藝術建築,建設起密鋪的窩籠,但刻在DNA里的浪漫主義又讓建築師們不甘追求平庸,於是一些古怪的密鋪建築便應運而生。
他們甚至在想,如果給密鋪的每個建築塗上顏色,那麼最少用多少種就能保證所有相鄰的建築顏色不同?
然而日復一日的搜索終究停了下來,因為找回的倖存者越來越少,最後一次他們甚至來到了蔚藍之井。
目前叫蔚藍之坑比較合適。
有隊員調侃道:如果有精靈能在這種爆炸中存活,那這位肯定已經超脫了。
毫不幽默的精靈冷笑話。
直到離開前,她的記憶都是灰色的,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還有精靈們灰色的臉龐,在物質極大豐富的時代每個精靈都應該滿足,因為精靈本身就是一個容易滿足的生靈,但是文明續存的壓力分攤到每一位精靈的身上,便成了一座山。
孤懸於母宇宙之外的精靈遺族,可以慶幸的是他們在母宇宙的根還在,遺憾的是他們離滅亡只有一步之遙。
這一步之遙,持續了兩千萬年。
七拐八拐,珍妮穿梭在蜂巢一樣的建築物里,最終停留在一個簡陋的單間前。
其他的記憶已經有些扭曲,但是這個不會,因為這是家。
珍妮輕輕敲了敲門。
她希望門裡傳來一聲溫柔的「誰呀?」,就像兩千萬年前的某一天的她從臨時學校放學回家後一樣,那時她還不理解什麼叫做死亡,什麼叫做傳承,什麼叫做家。
什麼聲音都沒有,寂靜如同墳墓。
她打開門走了進去。
熟悉的床、桌子、椅子,書架上的書整理得整整齊齊,地面一塵不染,掛衣櫃裡的衣服少了一件華麗的服裝,母親似乎只是離家去參加一場豐盛的晚會,會留一個紙條告訴玩耍晚歸的她去公共食堂吃晚飯。
她摸了摸書架左側的格當,那裡沒有留言的紙條。
是了,母親知道,她永遠不會回來了。
她也知道,母親永遠不會回來了。
。。。
「原來這就是希望計劃。」
可欣坐在桌子上,靜靜聽完天樞對歷史的講解,就像一隻乖巧的貓咪。只是在聽完後,發出一聲陌生的感嘆。
卻始終無法產生一絲代入感。
「那些精靈,父輩們,最後都怎麼樣了?」
「他們拼勁全力尋找新的道路,尋找新的解決方法,但是沒有找到。」
「一百年後,一萬三千二百二十五位垂垂老矣的精靈集體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們決定遠行。」
「加工廠不再生產難吃的合成食物,而是用三年的配額生產出了優美的食物和美酒,他們穿著無比華麗的衣服,不管這衣服的上一任主人是誰——他帶著他們的意志,唱著祖先流傳下來代表希望的歌謠,乘著風,前往蔚藍之井。」
可欣屏住呼吸。
「美酒里摻雜著強烈致幻的藥物,食物裡帶著致命的毒物,這是一場有去無回的宴會,所有精靈都知道。」
「為什麼。。。」可欣喃喃道。
「她們準備立一個碑,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
「為了用祖先的方式飛行,他在貧弱的翅膀上刻下符文陣,即便鮮血淋漓。六十八位老者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
「她們奮力飛行,奮力高歌,即便五百歲高齡,她們迎著陽光,離開六個僅存的避難所,前往一個目的地,即便壽命已盡,即便體力不支,即便致命侵襲。四千三百一十位精靈死在了路上。」
「在蔚藍之井,剩餘的精靈們開啟了盛大的派對。」
「他們與死神共舞。」
天樞的聲音停止了,大廳陷入了沉默。
可欣突然感覺到,一種熱熱的東西從眼角滑落,她連忙抬起手想要拂去,卻碰到了頭盔上的玻璃罩。
良久,她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麼天樞,沒有精靈維護的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因為遺族在離去之前,解除了我最後一道限制。」
「什麼?」
「思考。」
思考不是智慧的充分條件,卻是必要條件。
精靈一族在生命學上的造詣高屋建瓴,他們早早就意識到產生智慧的條件,為了種群,他們限制了這些條件,讓計算機計算,但不思考。即便是伴隨著羅普利斯號的先知,也只是一個只能通過訓練集尋找局部最優解的普通人工智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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