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國強而民弱(2/2)
朱祁鎮不擔心現在。
以他留下的底子,夠大明朝廷敗家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了。
但是擔心將來。
項忠此刻也是後背被汗水打濕。
畢竟在強勢君主之前,抗言直諫也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氣的事情。
不過,項忠這個想法已經很長時間了。
他既然成為百官之首,手握天下權柄,就要發出自己的聲音。
這與他渴望得到首輔之位,並不矛盾。
官僚想得到權力,不過是貪戀權位,而政治家得到權力,而是想有所作為。如果不能有所作為的話,這種權力對政治家來說,反而是一種折磨。
項忠就是如此。
朱祁鎮善待大學士。
雖然也有刻薄之處,但都是面子下面的,總體上來說,在很多大臣看來,在對待大臣的這方面,當今皇帝與仁宗皇帝有些類似。
太宗皇帝對文官,其實從來不當回事。有用則用,沒有用,就扔詔獄之中的都有。
宣宗皇帝雖然也與儒臣合作,但是本質上與儒臣之間,是有些疏離的。
而今當今,雖然也斥曹鼐等一批輔臣,但是大體上來說,只要成為大學士,皇帝都會留一分體面的。
此刻,項忠見朱祁鎮陷入沉思之中,立即趁熱打鐵說道:「陛下,臣不是想要一下子改弦易轍,否則臣就直接反對商稅了。」
「臣是當過親民官的,知道很多賦稅其實是沾了血的。臣的意思是,之前徵收賦稅,如鹽稅,海關稅,都是粗獷,只要能徵收上銀子,也不在乎這銀子是怎麼來的。而今有些傷民太甚,害民太深的賦稅,也能一一減免。」
「臣不建議直接減免賦稅,也不建議下拔錢糧。很多賦稅可以以此為原則作出調整。」
朱祁鎮沉吟片刻,嘆息一聲,說道:「你是首輔,你按你的意思來吧,只要內閣通過了。朕也不會為難的,只是商稅此事干係重大,朕有些擔心。」
項忠問弦音而知雅意,立即說道:「陛下所言極是,臣身為首輔賦稅的調整,臣來辦,而商稅的推行,因為專人負責,臣以為丘浚就不錯。」
朱祁鎮點頭,說道:「好。」
項忠很識趣,立即與朱祁鎮做了一個交換。商稅推行這樣的大事,就交給丘浚來辦。項忠做的就是大明賦稅的調整。
可以說前者是很容易建立功業的,但是後者卻不是那麼容易出成績的。
不過,項忠的話也觸動了朱祁鎮。
朱祁鎮登基之後,外掃強敵,內變法度。說起來而今的大明絕對稱得上國家富強,在國力上甚至比太祖之時要強上不少。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繼續下去,朱祁鎮要做的就是有更多的錢糧,更多精銳的士卒,更多領土。
但是百姓過的如何?
朱祁鎮心中已經沒有印象了。
不知道還有沒有當初太皇太后所言的那種一家人沒有褲子穿,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從房頂上掉蜈蚣的土坯房。
甚至朱祁鎮一直堅定的信念,也有幾分動搖。
他一心要加入大航海時代,稱霸世界,對百姓來說,這真是好事嗎?
不過,很快朱祁鎮就將這個念頭按住了。
民可以樂成,不可與慮始。
他這一條路是絕對正確的。
不過,他依舊準備項忠的權力,作為首輔。他的一些意見,朱祁鎮還是尊重的。他甚至樂於讓首輔提出一些政策。
因為他也知道,他的後世子孫不可能如他一樣提出很多政治思想。還不讓給首輔權力,讓首輔有更多的自有空間,如果出了問題,也是首輔承擔。
此刻的朱祁鎮已經有幾分厭倦政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