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禮樂(2/2)
但是並不是說,這一套辦法,就完美無缺了。
用這一套辦法治國,給了地方上太大的自由裁量權。
別的不說,有一個案子。北宋名臣張乖涯發現一個衙役偷了一文錢,就以此推斷這個衙役日日偷錢,將這個衙役斬殺了,還寫了一段很有名的話:「一日一錢,千日一千;繩鋸木斷,水滴石穿。」
從後世人的眼光看,這個衙役如果日日偷錢的話,那也要講證據,否則就是濫刑殺人了。
而這案子反而被人稱頌。
朱祁鎮嘆息一聲,不管他理想多麼豐滿,但是在後果上操作上,朱祁鎮並沒有可以實現的可能。
即便朱祁鎮強行推行,也只能適得其反。
朱祁鎮說道:「先生誤會,朕也是儒門弟子,豈能做這樣的事情,只是朕這十幾年來一直有一事不解。」
「先生以為大明而今算是盛世嗎?」
李賢說道:「天下無邊患,有災荒能及時賑災,太倉有存糧兩千萬石,各地常平倉也是積累,可以說是天下承平。」
朱祁鎮說道:「然每年還有凍餓而死的人。一場洪水,一場大旱,百姓就會掙扎在生死線之上。朕應該怎麼做才能改變這一切。」
「朕並非想用法家?只是而今局面,朕該怎麼做?還請先生教我?」
李賢聽了朱祁鎮的話,臉色有些蒼白,後退幾步,說道:「臣有罪。」
朱祁鎮連忙上前攙扶道:「先生何須如此?」
李賢說道:「主憂臣辱,此臣之罪也,陛下欲興大同之世,臣卻沒有良策可現,只是天下大事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可妄動。」
「否則就是南轅北轍了。」
李賢心中最後一點想留下的心思此刻打消了。
無他,朱祁鎮想做的事情,在李賢看來,太過空想了。
李賢精通經史,他很明白大明到了這一個地步,其實已經是盛極而衰的開始了。朱祁鎮在的時候,或許還能維持而今的局面,但是朱祁鎮過去之後,不過兩三個皇帝,甚至一個皇帝,大明各種問題都會慢慢的顯露出來。
這近乎是一種必然了。
想要讓大明更盡一步,李賢所能做到不過是修修補補而已。這種作為面對朱祁鎮而今如此宏願,其實是起不到本質的作用。
而且李賢也不看好,朱祁鎮所做所為能有什麼好下場。
只是朱祁鎮敞開心扉,卻讓李賢沒有什麼話可說了。
大同世界,是儒家士大夫的理想,但是更多是一種理想而已,從來沒有想過在現實之中出現過。
但是他還是最後勸說一二。
朱祁鎮說道:「這些朕自然是知道的。」
此刻朱祁鎮心中隱隱約約有些觸動。卻一時間不知道這種觸動在什麼方面。
李賢欲言又止,嘆息一聲說道:「老臣無助於陛下,今日之後,就辭官回鄉,奉養老父,今聞陛下大志,有最後諫言,願陛下聽之。」
朱祁鎮從剛剛的觸動之中回過神來。
此刻他也知道,彼此之間開誠布公的話,到此結束了。其實朱祁鎮還有很多話都沒有說。他想要改變的其實並不只是,李賢所說的這些,只是萬萬沒有想到,僅僅是一句真心話,就讓李賢打了退堂鼓了。
在朱祁鎮想來後世的世界,如果在大明人眼中,或許不是大同,但也是小康了。
只是既然李賢已經不打算參與其中了,朱祁鎮也沒有什麼話好說了。
李賢說道:「陛下欲有大為於天下,當法古,法古之道,應該讀公羊。我儒門之中,並非沒有變革之法。」
朱祁鎮聽了,自然知道。李賢所說的是《春秋公羊傳》,或者說是漢代的公羊學派。
也就是李賢所言的變革之法。
只是公羊派從東漢開始到而今,已經沒落了一千多年了。早已成為歷史的一部分了,公羊派的思想真能解決朱祁鎮的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