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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一樹梅花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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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謙在杭州的房子也不大,不過是一個兩進院子。

南方的房子不能簡簡單單用北方房子來比較,總之于謙家裡前後有園子,園子並不大。于謙的房間在東邊,于謙門外有一棵梅樹。

而今開得極好,可以稱得上是怒放了。

似乎來迎接多年沒有回家的小主人了。

于謙宦海多年,不知道多少次夢中來到家中,只是而今家中已經只有他一個了,父母早已去了,倒是將院子託付給鄉人照顧,日日打掃的乾乾淨淨的,就好像一直有人住的樣子。

于謙回家之後,當日就繞著院子不知道走了多少圈。

在別人看來,不過是簡簡單單的江南小院,但是在于謙看來,無處不是故事,無處不是昨日,無處不是思念。

於康跟在于謙,只能于謙看似對於康說,也好像是自言自語的說話,于謙指著梅花說道:「我少時就在這梅花之下讀書,父親來督促我,從太陽初升,一直讀到日落時分,從來沒有懈怠過。而今這石桌石倚,還是與當初一樣,只是這樹-------」

于謙用手比劃了一下,說道:「大了不止一圈。」隨即嘆息一聲,說道:「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于謙看著東屋,又說道:「少年讀書的時候,母親讓一個老婢來伺候我,當時我實在是年輕氣盛,不懂的為人處世之道,見人稍有過失,就大加責罵,絲毫不給人留情面。好幾次將老婢給罵哭了。」

「後來為官之後,數次被上官為難,

那時候回想,當初做的太不應該了。當時常想,我是應該給她道歉才是。」

「只是-------」于謙微微一頓。

於康問道:「只是什麼?」

于謙說道:「只是一做官,就好多年沒有回家,再回來的時候,就是父喪的時候了,那是老婢已經不在了,母親說,她多年來一直念叨我,覺得我是文曲星,從來不記得當初的事情了。只是此事已經掛在我心上,康兒。」

於康說道:「父親。」

于謙說道:「我寫一首詩,你去老婢墳前燒化,也算是了了我一件心思。」

于謙起筆寫了數行詩句,令於康去燒化不提。

似乎了解了這一件心事之後,于謙的身體就一日不如一日,臥床的時間居多,走動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

于謙的老妻董氏,連忙為于謙請大夫。

只是杭州城中的大夫又怎麼能比得上京師之中的太醫,如果在朱祁鎮剛剛登基的時候,大明醫術高峰在江南並沒有錯。但是這些年過去之後,大明醫術最高的醫者,都是太醫院之中,掛著待詔的官銜。

好容易將老太醫樓元請來了,樓元在皇太后去後,朱祁鎮就放起還鄉了,而今快九十的人了,早就不出診了。

只是于謙身份尊貴,名望重於天下,樓元不得不來,只是一按脈,眉頭一皺,出來說道:「於大人,多年積勞成疾,之前一直想回鄉,一股念頭撐著,尚且可以維持,而今到了家鄉,這一股念頭散了,反而再也聚集不起來,請恕在下無能為力。」

樓元的醫術,天下聞名。連他都這樣說了,就是實在沒有辦法了。

于謙的身子只能拖時間了。

忽而一日,于謙精神頭好了一些,他坐在床頭,靠著被褥,令人打開窗戶,窗戶外面不遠之處,就是那一樹梅花,石桌石椅。

于謙靜靜的看著,似乎看見,有一個中年人手中拿著戒尺,而一個孩子就坐在石桌前,恭恭敬敬的臨這大字。

忽然這個中年人轉過頭來,說道:「謙兒,快來?」

于謙再看,卻見那個小孩子,不就是自己嗎,而站在窗戶外面的中年人,不就是父親嗎?于謙中進士之後,大多數時間都在做官,顛沛流離,甚至沒有見到父親最後一面,他印象之中的父親就永遠定格在中年了。

此刻見父親叫自己,于謙忍不住說道:「父親,我來了。」

就這樣在正統三十一年冬,于謙靠著枕頭看著一樹梅花,頭輕輕一斜,就再也抬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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