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故人相逢大江上(2/2)
但是他在京師僅僅當了一年首輔,就有一種身心俱疲的感覺。
于謙習慣於做事,他雖然為朱祁鎮完成了辟雍之會,但是背後的折衝與協調,讓于謙很不習慣。
這也是他辭官的原因之一。
在地方上,于謙是一言九鼎的存在,但是在京師,他是皇帝的副手。這是兩種不同的體驗。
曹鼐也輕輕一笑,笑容之中,隱隱約約有些釋懷,說道:「多年以來,在西北可好?」
于謙說道:「還好?你在南京感覺怎麼樣?」
曹鼐輕輕一笑,道:「也很好,秦淮風月,江南煙雨,能軟了我這個北人的骨頭。」雖說曹鼐如此說,語氣之中,有一種自嘲的情緒。
于謙輕輕一嘆,也沒有說什麼?而是舉杯。曹鼐亦舉杯,兩人對飲一杯。
這一杯下去,兩人話匣子就打開了。
說實話,他們兩個人都是而今大明元老重臣。
當然了,並不是說資歷老,就是元老重臣的,比他們兩個人老的大臣並非沒有,必須也曾經擔任
過顯赫的職位。
比如江淵。曾經擔任過大學士。
兩人同樣的經歷,讓他們兩人有共同話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兩個人把酒臨風,江風迎入懷抱,吹得兩人衣帶飄飛,恍惚間好像神仙中人。
大江茫茫迎入眼帘之中,恍如之間,似乎目極虛空,再無他物。
曹鼐忽然問道:「於兄,你後悔嗎?」
于謙說道:「後悔什麼?」
曹鼐說道:「當初楊溥捧殺你,你如果避開修河北水利的差事,最少能執掌內閣數年。」
曹鼐之所以不多說,卻也明白。
朱祁鎮不會讓一任內閣長久掌控權力的,朱祁鎮雖然不是換內閣如流水,但是從他登基以來,到而今,內閣成員也換了二十多人了。
至於內閣的核心,也是內閣首輔,沒有一個人掌控十年以上,而今于謙又創造了最低記錄,不過一年上下,就罷相。
于謙說道:「不後悔,百年之後,誰記得我大明首輔有多少個,但是我卻記得河北山水,河北山水也記得我。求仁得仁而已,夫復何怨?」
于謙反問曹鼐,說道:「怎麼你後悔了?」
曹鼐沉吟片刻,說道:「不後悔,當時大明與瓦刺開戰,勝負未明,但禍已先致,貓兒莊之戰就是證明。」
雖然如此說,但是曹鼐到底後悔不後悔,只有他知道。
曹鼐說道:「於兄從京師而來,陛下欲何為,可否告知一二?」
于謙微微一頓,立即想到曹鼐來見他,決計不是簡單敘舊這麼簡單,果然是打聽陛下的心意。
于謙卻沒直接回答,反問道:「如果你知道,陛下如此英明神武,不過十幾年的時間,就數敗瓦刺,盡復漠北西域,武功尚在太宗皇帝之上,當初你會阻止陛下嗎?」
曹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當然是不會了。
曹鼐當初反對朱祁鎮,大部分也是公心,他看到與瓦刺開戰的危機,貓兒莊之戰,也證明曹鼐所看到的危機,並非虛假。
但是知道大明而今的戰績,還會不會反對,肯定是不會的。
于謙說道:「曹兄而今六十有三吧?」
曹鼐說道:「愚弟小兄長四歲?」
于謙說道:「而今我腳寒之症,夜夜發做,幾不能眠,每日起來,枕頭上都是頭髮,想來天年將至,卻不知道曹兄覺得自己還有多少時間?」
如果問這個問題的是別人,曹鼐定然不會給好臉色。但是問這個問題的是于謙,曹鼐心中不舒服,但也沒有直接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