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于謙說太皇太后二(2/2)
隋煬帝二征高麗失敗,如果能承認錯誤,改弦易轍,休養生息,隋朝未必會亡國。
太皇太后不擔心朱祁鎮處理不了朝政,就擔心,朱祁鎮死不認錯,一意孤行。漢武帝還有棄輪台詔。
如果能讓朱祁鎮知道犯錯之後,該怎麼辦?太皇太后寧願付出很多代價。
只要朱祁鎮能做到這一點,太皇太后也就放心了。
只是太皇太后隨即一想,暗道:「這不是皇帝一直以來的訴求?」
皇帝想做事,太皇太后一直都明白的。一心為于謙找了一個順天知府的位置,不就是想做事嗎?
雖然,順天知府不幸附都,頭上不知道有多少個婆婆,但是有皇帝支持的順天知府,權力還是很大的。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說道:「於卿好口舌。」
于謙連忙行禮說道:「太皇太后謬讚。」
太皇太后說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皇帝想在順天府內做些什麼,我一概都准了。不過,於卿,你是天下大才,皇帝拿你當將來內閣首輔來用。你也不要辜負皇帝的期望。」
「教會皇帝這天下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一味阿諛奉承,非大臣之體。」
于謙行禮說道:「臣定然一力勸導陛下為聖明天子。」
太皇太后點點頭,他同意也有一部分,看在于謙的份上。
太皇太后一輩子不知道見過了多少人。對很多人,只需看上幾眼,就能將他的性情,揣測出幾分。
太皇太后看著于謙,有幾分社稷臣的架勢。絕非小人。將來什麼樣子,還要觀察。皇帝身邊有這樣一個人,是有益無害。
太皇太后說道:「于謙是今年春闈的房師?」
于謙說道:「正是。」
所謂房師,就是同考官,因為科舉是分房閱卷,想要上榜,必須要放房師推薦出來。才能列入名單,被主考官閱卷。
太皇太后說道:「三月之後,皇帝如果出宮,我答應了,不過必須向我報備,並且金英一定要在身邊伺候。」
「每月只能一次而已。」
「外面不能露出一點風聲,如果有消息傳出來,于謙,你是知道。」
于謙咬著牙,說道:「請太皇太后放心,陛下有事,臣提人頭來見。」
說實話,于謙不希望皇帝多出宮。
倒不是于謙覺得皇帝在宮中好掌控,而是于謙覺得皇帝太小了一點。萬一有一個閃失,他擔待不起。
只是太皇太后已經開口了。于謙怎麼能不答應。
太皇太后隨即打發于謙離開了。
太皇太后看著于謙離開之後,心中微微一嘆,站在涼亭邊上,看著波瀾不驚的水面,以及水面下面,游來游去的錦鯉。
心中暗道:「而今的朝廷就好像是這水面一般,波瀾不驚,天下太平,但是這下面到底有多少暗流,誰能知道?誰會知道。」
「知道的裝不知道,不知道的更是肆意張狂。」
「或許,大明朝真需要一個能做事的皇帝。」
太皇太后的眼睛不瞎,在內閣,五軍都督府,乃至江南,太皇太后都有足夠的眼線。很多事情,都是瞞不過太皇太后的。
只是面對衛所有逃兵,府縣有逃民,太祖皇帝視為治國之本的黃冊,變成一紙空文,完全不能信。
這些情況,太皇太后未必不知道。
只是有些事情太皇太后也不知道該怎麼下手,牽一髮而動全身。而且太皇太后畢竟不是皇帝,權威也不足。讓楊士奇等人,刷新吏治,整頓軍伍。這固然不是治本之策。
但是卻也是太皇太后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
真因為如此,太皇太后對朱祁鎮大動干戈的想法,才如此反對。朱祁鎮骨子裡有一股折騰的勁,早就被太皇太后看在眼裡了。
他日朱祁鎮掌管天下大權,少不了大大折騰一番。只是而今太皇太后也無可奈何了。
只能希望于謙能讓朱祁鎮沉穩一點,治大國如烹小鮮,是輕不得,也重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