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張郎遺策(2/2)
于謙乃是皇帝與楊士奇之間的連通通道。
很多事情,都是朱祁鎮都是通過于謙與楊士奇溝通。
楊士奇說道:「此事萬萬不成。雖然這裡面有些東西不錯,比如藩王之事。我從來沒有想過,如果按照而今藩王各支子孫繁衍下去,會讓朝廷不堪重負。」
「我準備,擬定宗藩條例,從此朝廷只負責各藩王的年俸,而各藩王的族人,由他們自己負責,也酌情讓宗人出仕。但是永樂年間,朝廷消耗太多,縱然從洪熙以後,休養生息,但是其實屢次戰爭都沒有斷過了。」
「宣德年間,平漢庶人之戰,征兀良哈,松潘,安南覆師,正統以後,又有西北之戰,而今又有麓川之徵。」
「朝廷兵鋒未熄,不過是大打,還是小打而已。」
「雖然瓦刺坐大,但是十年生聚,十年休息,才有興兵,即便陛下有興兵之意,我也要勸諫陛下,十年之內,無言兵事。」
楊士奇看這一篇文章,根本不在乎什麼藩王外鎮,直接點明了皇帝的意圖。
所謂功夫在詩外。
這文章固然是好文章,張忠嘔心瀝血所為,幾乎一字不可易。但是楊士奇更想看出來,這一篇文章幕後的意圖。
那就是朱祁鎮對改變大明鮮有國策的企圖。
太皇太后在地震之後,已經不過問政事。楊士奇決計不願意讓朝廷陷於征伐之中。十年,楊士奇自己未必能在中樞十年。
所以他說出這番話。固然認為朝廷積蓄不足,不足以大做征伐。但是楊士奇未必沒有一點私心。
這一點私心,就是楊士奇固然知道,他攔不住皇帝。
畢竟在古代皇帝真要一心做什麼事情,很難有人能真攔住。
但是楊士奇卻不想。為皇帝收拾一個爛攤子。
人老了就想求一個身後名,朱祁鎮固然是皇帝,但是朱祁鎮卻不是太宗皇帝,楊士奇也是跟隨太宗皇帝打過仗的。
真正知道什麼叫做兵危戰急。
不願意去冒這個風險了。
楊士奇轉過頭來,對于謙說道:「將這一番話,轉告陛下。」
于謙微微吃了一驚,之前楊士奇其實也能猜到,楊士奇告訴于謙的話,于謙都從各種角度告訴了朱祁鎮。
而朱祁鎮告訴于謙的話,未必不是想讓于謙轉告給楊士奇的。
但是楊士奇這樣挑明了,卻是第一次。
他越發明白今日之事,分要重要。
如果一個處理不好,從宣德十年一直延續到正統四年平穩的政局,在今日就要打破了。
于謙入宮,將這些話告訴朱祁鎮。
朱祁鎮聽了,說道:「朕知道了。」
于謙說道:「陛下,楊首輔的意思,也是為朝廷著想,請陛下甚思之。」
朱祁鎮聽了于謙的話,一瞬間有些生氣。朱祁鎮將于謙當成心腹,但是于謙卻沒有完全服從自己。但是隨即朱祁鎮也就釋然了。
畢竟能留名青史的名臣,都是人才,而不是奴才。
奴才是可以完全服從,但是真正能成大事,都是人才。
只是即便如此,朱祁鎮心中還是有些不舒服,笑道:「楊首輔多慮了。朕不過是念及而今麓川之戰,而並非真要大舉興兵,楊首輔十年生聚的道理,朕豈能不明白。朕向楊首輔保證,麓川戰事平定之前,決計不挑起另外的戰事。」
于謙也知道,朱祁鎮的保證有些不老實。這話里有很多活扣。但是于謙總算是能與楊士奇交代了。
于謙又勸了朱祁鎮幾句,大意就是說,朱祁鎮富有春秋,這個時候正應該戒急用忍,不可操之過急。
朱祁鎮一一答應下來,這才送于謙出去。
朱祁鎮目送于謙離開之後,臉色微微一變,心中暗道:「我如此,大抵能讓楊士奇不出面與我硬頂。但是滿朝文武的反對之聲,決計不會輕易過去的。」
「好在有張輔在,武將那邊不用擔心了。」
朱祁鎮思來想後,還是不大放心。於是起身,命人擺架慈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