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倔老頭楊溥(2/2)
朱祁鎮心中暗道:「我注意這個做什麼?」說道:「不曾?」
王直說道:「楊次輔的官服從來只有一件。如果污了,回家之後,就要連夜洗了,烤乾,明日才能繼續穿。」
朱祁鎮大吃一驚,說道:「楊先生難道自苦如此?難道朝廷給他俸祿不夠嗎?」朱祁鎮知道京官俸祿少。
但是別人少,楊溥絕對不少,因為楊溥與楊士奇都是食三俸,也就是三份工資,一年下來,也有近兩千石祿米。
要知道明代的石,要比漢代的石,大了不知道多少,這一封俸祿,放在漢代也是很優厚了。
楊溥一個人,即便是奢侈一點,也是花不完了。
王直說道:「非也,而是楊老大人,不近人情,對親族太過苛刻,當初他主持鄉試,家鄉有子弟,多投入門下,想求一個前程,楊老大人力拒之。」
「所以楊老大人多將祿米送到家族之中,買田置地,供家族子弟上學,甚至自己的兒子也趕到家中,不讓他沾染京中富貴氣,他在京師,只有他與夫人一人幾個僕役而已。」
朱祁鎮心中越發相信王直之前所言了,楊溥心中有一口氣。
楊溥身居一品,可以說榮華富貴只要一伸手就會有,但是他依舊如此,不愛此,就愛彼。他所愛的是什麼?
朱祁鎮心中自然有所猜測。自然是天下大權了。
王直說道:「楊公之廉潔,天下知名,而魏老大人,也是同樣的一個人。清廉如水。」
朱祁鎮心中暗道:「有些什麼,有些人不用去拉攏的。因為政治理念相同,很容易走到一起。」
此刻朱祁鎮或許摸到了楊溥是如何說通劉球,讓劉球彈劾楊士奇了。
因為劉球本身就是這樣一個人。既清且直。
對於這樣的人,或許不用太多的算計,只需將事實放在劉球面前,劉球自然會做他該做的事情。
說起來,即便說楊溥偽詐,但是在私德之上,楊溥是勝過楊士奇的。
如果是楊溥的兒子犯事了,朱祁鎮估計楊溥會親手抓他兒子過衙。
不要懷疑這一點,越是清官,其實越是能狠下心來。
不知道不覺之間,朱祁鎮與王直談到了深夜。
王直見天色不早了,說道:「陛下,今日已經免朝一日,卻是陛下登基以來,除風雨寒暑之外,第一次免朝,臣以為陛下明日不可再免朝了,否則失天下之心。」
朱祁鎮說道:「朕明白。」
早朝雖然是一個儀式,但大部分百姓不清楚這一點。朱祁鎮即便是表演給他們看,也不可能不上朝。
朱祁鎮說道:「王先生,今日就在前殿住下吧。」
王直說道:「謝陛下。」王直猶豫了一會兒,說道:「陛下,東里公雖然教子不嚴,但是總就有大功於國,陛下當以寬慰,不能失老臣之心。」
朱祁鎮說道:「朕明白。」隨即打發王直下去了,
自己匆匆用了一點點心,墊了一下肚子,吃了兩口,卻覺得這點心味道有些熟悉,問左右,左右道:「皇后殿下來過了,見陛下再召見大臣,就留下幾盤點心走了。」
朱祁鎮心頭一暖,暗道:「有時間朕還是去坤寧宮了,有時候這乾清宮是有些不合適。」
雖然乾清宮很大,但是如果朱祁鎮留王直在這個過夜,又留皇后在這裡過夜。說不定明天傳出來什麼。
即便是而今王直去了文華殿也不行。
朱祁鎮吃過點心,躺在床上,心中暗道:「從王直表現看得出來,楊溥的威望不能與楊士奇相比。只是楊溥也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
「從明天開始,朕要對面的就是這個對手了,卻不知道好不好對付。」
「不過,王直所言也對,即便楊士奇即便不在位了,但是楊士奇餘黨還是遍布天下,特別是各地不知道多少楊士奇的人,連周忱也是楊士奇舉薦的。」
「禮遇楊士奇,也是一件大事。不可怠慢了。」朱祁鎮百般念頭轉動,好久才昏昏沉沉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