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勒石燕然(2/2)
石彪說得興起,解開衣袍,將胸膛露了出來,朱祁鎮一看,卻是零零碎碎各種各樣的傷勢,層層疊疊,幾乎覆蓋了石彪整個前胸,石彪說道:「臣身前的這些傷勢,有七八成都是這一戰所留,也幸好朝廷當時新出的鎧甲質量很好,臣套了一鐵甲,一層棉甲,一層鎖子甲,才有臣之今日,否則臣也是這裡的一員了。」
石彪身上傷勢雖然多,但都是入肉不深。
這都是他當時身上盔甲的作用,當時朱祁鎮裝備給明軍大多是胸甲,將整個前胸護住,然後胸甲之後,又有一身棉甲,這既是防箭,也是防鈍器打擊,而在棉甲之後,又是一層鎖子甲,就是鐵環接在一起的軟甲,這個如現代的防割服一樣,主要是防止利器切割。在鎖子甲之後,又是一層絲綢單衣,這是學習蒙古人的經驗,是用來放箭,即便有弓箭能射透三重甲,深入肉中,有絲綢包裹箭頭,也比較容易拔出來。
而今即便如此,石彪已經是渾身掛彩。可見當年惡戰。
朱祁鎮看石彪身上如此傷勢,心中暗嘆:「朕對不住石亨啊。」
石亨不是純臣。
石亨從來是一個讓人討厭的臣子。但朱祁鎮不能否定石亨的功勞,或許楊洪之能不在石亨之下,甚至在石亨之上,但是對瓦刺最關鍵一場大勝,卻是石亨打的,這頗有幾分「衛青不敗由天幸,李廣無功緣數奇。」
只是麻煩也好,不麻煩也好。
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石彪在朱祁鎮面前如此說,未必沒有誇功的意思。
畢竟,當年中興三將,楊洪在中央根深蒂固,而今楊家二代凋零,最能打的楊信已經不在了,但是三代之中,卻有幾個小將支撐門楣,說不定就能重興昌國公家門,而郭登無子,死後營國公之位,歸了武定侯嫡脈所有。這讓朱祁鎮也有幾分唏噓。
也不知道當年自己做的對不對。
如果朱祁鎮不是讓郭登繼承了武定侯,郭登不會那麼早就封國公,但是以諒山滅國之戰的功勞,此早有這麼一日。但是前者接受了武定侯一脈的恩恩怨怨,後者就清淨多了,當然了軍中勢力也都小多了。
畢竟武定侯一脈是開國勛貴之中,少有能傳承到而今的幾個。潛勢力還有不少的。
這給郭登帶來不少好處。
但是在郭登無嗣的時候,營國公的位置傳承就由不得郭登了,不是簡單的過繼就可以的。即便是朱祁鎮在這一件事情上,也沒有太多辦法。
朱祁鎮雖然是皇帝,但有些事情還是要遵守這個時代的遊戲規則的,畢竟,他就是這遊戲規則的獲利者,就好像是嫡子與庶子。如果郭登有兒子,郭登這一脈就在營國公位置上站穩了,可惜過等卻缺一個兒子。
郭登死後,營國公派系分裂了,王驥繼承了大部分。成為而今軍中最大的派系。
唯有石家。
在石亨死後,就衰落了。
石家根本盤,一部分被伊王給分了。剩下的也只有石彪這員老將還在,保留一點點影響力,等石彪去世之後,恐怕這一點點的基本盤,也不可能保留下來了。
朱祁鎮沉默一會兒,人越老越念舊,大凡皇帝老年。都會有追封舊臣的舉動。
而今也是如此,朱祁鎮忽然用馬鞭指著燕然山,說道:「此山,可有山神?」
石彪微微一愣,他雖然常在漠北,對這一點上還真不知道。說道:「臣不知道。」
丘浚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畢竟這樣古戰場上,讓很多人都不好受,有些有經驗的臣子,經歷過戰爭,或者賑災。平亂等等事務,見過死人。用過雷霆手段的,還能承受,很多人根本沒有想過見識過這樣局面。
即便是丘浚,他是朱祁鎮一手提拔的,但是丘浚的履歷之中,也沒有見識如此殘酷的場面。此刻有些失態。
不過,被朱祁鎮一問,他立即說道:「史書沒有記載,燕然山有什麼山神,不過傳匈奴人常在此地祭天。」
朱祁鎮淡淡一笑,說道:「此山雄壯,不下五嶽,豈能無封?傳令,聰明正直有功為神,故忠國公大軍親率大軍,屢破凶頑,有大功於天下,斯人千古,朕追憶功臣,不勝涕零,封石亨為燕然山君,令龍城都司,春秋大祭,不可有失。」
石彪聽了,立即跪倒在地,說道:「臣代叔父謝過陛下。」
朱祁鎮說道:「起來吧,這是石卿應該有的。」
朱祁鎮在燕然山下,並沒有停留多久,石彪將燕然山中漢代石刻拓片獻給朱祁鎮,朱祁鎮見過,又令翰林們寫一篇雄文,在漢代石刻之側,刻下數百文,留於後世。燕然山之行後,大軍就轉到向西南方向而去。
這裡就進入朱祁鎮一行人最難走的一條路。
就是繞過燕然山脈,直衝居延城下。這一條路是漢代攻匈奴的主要路線,可惜時過境遷,滄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