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章 紛亂 下（2/2）

又要下雨了嗎？這是卡拉的肺部接觸到了外面微涼，並帶著泥土與夏季叢生雜草氣息的空氣時下意識性的想法。身體裡躁動的氣息與奔流的血液沒有停下來，卡拉繼續向著就在百米外的廢棄工廠奔襲過去，身後這時也傳來火銃的聲音。昏暗裡面有子彈的熱光在閃耀著，人員已經追擊過來了。

百米速度三秒半，再加上出了這幢大樓的遮蔽範圍後必須要做的無規律迴避動作來避免狙擊槍子彈的威脅，實際上需要至少八秒左右的時間，才能到達面前最近的工廠牆壁那裡。並且因為只能走安全門進去工廠內部，那裡的鐵索是虛掩著的。這又要再多加上兩秒鐘的時間。

十秒左右的時間不算多，但是卻足夠一些人做很多事情了。

第七大道的路面上，娜塔莉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行動的時候，已經有一輛沒有開著車燈的裝甲車同樣停在了一千多米外的距離處。車身上有明顯的摩擦痕跡，側身的裝甲已經凹陷下去很大一塊，好像是與什麼撞擊過一般。而車裡面空著，沒有一個人。家族裡的特別行動小組不知何時已經到了。

站在高樓上的尼克爾取下瞄準鏡上的蓋子，在接受了調查這一次家族人員強行脫離的事情時，就已經想到了可能會有這麼一天。作為在管理者里以狙擊技術被高層看好的他，看到卡拉的資料後，就知道了自己可能會參加這一次的圍捕行動。對狙擊手最了解的人，果然還是狙擊手才行。

拉動一旁上膛的鐵桿子，十幾厘米長的子彈「咔嚓」一聲被推進了槍膛裡面，沒有帶隱藏眼睛裡面十字瞳孔的美瞳，尼克爾好像冬日裡一隻站在樹枝上梳理著自己羽毛的雀鳥，動作平緩流暢，穩重如同一座大山。

時間剛好趕到了，不知道其餘五名隊員是否能趕上。尼克爾看著瞄準鏡裡面的卡拉說了一聲真幸運。這一次家族出動的特別行動隊伍全是由管理者組成，規格非常高。並且裡面的管理者手術階段最少都是第二階段中期。尼克爾本身更是第三階段的手術者。

距離目標大約一千五百米，風速為中，濕度很重，天氣隨時可能下雨，燈光昏暗，目標移動速度百米三秒半，做無規律迴避運動。尼克爾腦袋裡瞬間出現這些信息，十字架也在跟著卡拉的動作無規律地運動著。

說是無規律運動，其實本質上並不是這樣，無規律只是因為時間的短暫而遠遠沒有達到需要循環的程度。但是這並不妨礙優秀的狙擊手從這些動作裡面尋找出目標人物規避的節奏與規律來。這需要極強的運算能力與感知能力，以及一點點作為狙擊手的直覺，一個極為優秀的狙擊手的直覺。

周圍出現一顆顆拉著空氣彈道的狙擊槍子彈，但都是擦著卡拉的身體抨擊在了地面上。衣服只是普通的適合運動的衣服，並不能有效阻擋狙擊槍子彈的威力，被破壞掉了很多。皮膚上的擦痕流著血，但都是一兩天就能恢復的傷勢，並不值得關心。

離工廠越來越近，卡拉心裡露出一點欣喜。而周圍這一些把狙擊槍用出了點射突擊步槍感覺的狙擊手，卡拉心裏面對他們的評價已經不知不覺間下降了一個層次。這就是家族派來的圍剿隊伍嗎？除了管理者，她並沒有從其他人身上感受到任何威脅。

朝著廢工廠的安全門全力跑過去，耳朵里只有無盡的風聲，逃跑用的那道門裡面好像已經有人出來了，但是即便追出來了也無濟於事。

再有兩秒鐘，確切的說是一秒半多一點時間，卡拉就能撞開安全門滾進工廠裡面，那個時候無論是狙擊槍，還是火銃，一時間對她的威脅幾乎沒有。而趁著工廠裡面的混亂情況，還有考察過的路線與布置，想要逃走已經是沒有人可以阻擋的事情了。

這時天際盡頭突然出現了一道閃電，一瞬間將所有人的臉照亮，要下雨了。閃電在很遠的地方，雷聲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傳過來，就如同狙擊槍的子彈，中彈者很多時候都聽不見狙擊子彈出膛的聲音。一種是因為隔著太遠了，聲音在傳遞過來的途中被建築，或者風聲慢慢掩蓋與吸收了。而另外一種，就是中彈者已經死了的情況。

卡拉的身體在閃電突然亮起的那一刻倒在了地上，一顆狙擊槍子彈仿佛幽靈般出現在了她的身前。無規律運動的身體並沒能完全規避開這一顆子彈。腹部上方的三分之一好像在這一刻憑空蒸發了一般消失不見。身前的地面上同時濺起巨大的泥土噴泉，子彈的巨大威力讓地面出現了一個坑洞。

不知道疼痛是什麼，卡拉額頭冒著冷汗，身體上的肌肉在此刻全部都蠕動起來，手下意識去按住噴湧出鮮血的傷口，入手卻是一片柔軟溫暖的東西。她還不知道傷口有多大，因為疼痛感覺太過於劇烈，在這一瞬間所有電信號都被身體自動保護屏蔽了。

安全門就在身體前側，只要幾步遠的距離，就能過去，可是渾身的力量在一瞬間完全流逝，進到工廠裡面已經不可能了。

思緒開始有些混亂，血液好像有些止不住，感覺開始一點點回歸過來，可是除了難以忍受的疼痛感覺，就只剩下心底里突然傳出來的難受了，卡拉不想死。曾經聽別人說過，每一個人的開心都是不一樣的，但是難受卻是萬劫不變的感覺，每一個人都是如此。如是自己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會有一個人的心裡升起與我此刻一樣的感覺嗎？

掙扎著往前爬，周圍的地面突然被熾白的光芒照亮，那是火銃上強光燈的光束。地下室的人已經追了上來，就在自己不遠的地方。

娜塔莉站在隊伍後面，下達著指令讓他們慢慢靠近。時間很多，他們有足夠的耐心。並且還有兩個管理者在那裡，已經不可能出現任何差錯。

血液在燈光下顯現出刺眼的顏色，非常鮮艷。

「應該沒有問題了，那要不要給目標人物進行、治療？」是那一個拿著無線電探測器的年輕男子，他並不是戰鬥人員，也並不知道娜塔莉與卡拉之間的事情。這番話，只是出於看見了目標人物身體上那一個巨大缺口時的同情。在他的眼睛裡，普通人身上受了這樣的傷勢，即便馬上進行手術，可能也活不成了。

「不用。」娜塔莉說，眼睛冷冷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卡拉，沒有一絲波瀾。不知道為什麼，她並不能高興起來，心裡在這時反而多了一點擔憂，會是什麼？

耳朵里想起了轟隆隆的聲音。應該是雷聲，剛才在天際邊才有閃電亮起過，雷聲現在正滾滾而來。但是隨著聲音的增大，一秒鐘後，娜塔莉與管理者首先感覺到了不對勁。

可是在他們感覺不對勁的時候，一輛有標準禮車兩倍大小的純黑色車輛從一旁的工廠裡面衝破了安全門飛越了出來。而站在卡拉身邊的武裝人員全部成了車輛前的阻礙，包括那兩個管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