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五六章 大暴雨前的盛宴(六)(1/2)
這一瞬間,聲音低沉的男子看見、也聽見了極度的寒冷。思緒像是突然被切斷線路的燈具,沒有任何預兆和聲響地停止,直接陷入黑暗。但剛才直覺帶來的警覺救了他。
他回憶起小時候的景象——那時的他還是遵守時間的好孩子,每到晚上九時,在一道熟悉的「啪」的聲音里,天花板上的燈具就會應聲準時熄滅。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認為燈具熄滅掉時是有聲音的,就是「啪」的一聲,並不清脆,帶著廉價的塑料感。
此刻,「啪」的一聲在他即將陷入無盡黑暗時轟然響起了。這一次不再是燈具被關掉,而是他一直未曾注意到的——燈具打開時也是相同的「啪」的聲響。
停止的思緒、斷開的思考在此刻重新連接上,視線、聲音、嗅覺、觸覺等等,感知從黑暗中掙脫而出。僅是一瞬間,他卻感覺走過了一個漫長過程。
極度的寒冷重新回到感知當中,此刻的他真正感覺到了寒冷!
「呼、、、」他疲倦且沉重的呼出一口氣。
「大家快、、、」話語聲還存在于思緒當中,甚至沒有成為釋放給身體的信號,便被他自主動掐斷。或許是眨眼之間,視線和感知當中,以至於包括他自己,全身上下都已經蓋上了一層白色黴菌般的霜粉。房間內也沒有了水份,它們全部變成看得見、或看不見的細微冰晶粉末,沉降在灰白色的地毯上面。
他不知道思緒斷開的時間倒底有多長,剛才四人笑著回答自己的聲音彷佛還在耳邊迴蕩一樣。可回答的四人卻沒有接上未完的話,時間已經從他們身上剖離出去,將他們定格在了前一刻,不會繼續向前了。
他不再多想,直接轉身沖向窗戶。感知被剖離、逐漸從身上消失而陷入黑暗中的枯寂感再度找上了他,根本沒有容許思考的時間和機會在。甚至恐懼、驚慌、害怕等等感情都被求生的本能完全壓制、以至於剖離掉。
他也沒有去想為什麼現在的自己沒有這些感情,只是用盡此刻所有力量,沖向那扇析開一條縫隙的窗戶。
「好像很快,好像很近、、、幾步、、、不,一步就能跨過去。」腦袋中有人在說話,他不知道這人是誰,只感覺熟悉,彷佛從出生就跟著自己,不時以這種聲音和自己說話了。
「的確很近。」下意識的回答,伴隨玻璃碎裂,男子才發覺時間及感知似乎又出現一次斷裂。只是這一次斷裂,他已經不能如同剛才一樣回憶起來了——前一刻還在房間中的自己,現在卻已撞碎玻璃,置身在半空中。
「這裡雖是頂樓,摔下去也不會有事。」熟悉的聲音再度出現,斷斷續續了、、、「身體強度能保證自己不會有事。」依舊是下意識的回答,男子並未察覺到自身的恍忽。
「砰、、、」
清脆的落地聲彷佛沒有進入到男子的耳朵中,感知的剖離使得當前的他不能感覺到大多數東西了。他突然間有一種想要長長深呼吸的欲望在,想要好好體驗一次以往在勞累時大口呼吸帶來的短暫放鬆。
身體正按照他的所想在做,可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他這時艱難抬起一點頭,僅存的視線餘光下,一具如同冰塊般的身體平躺在酒店前的道路上。變得清脆,墜落導致身體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紋,不少鮮紅的碎塊就像散落的積木,撒開在周圍。
他看見了自己雪白的骨頭,及失去柔韌的從骨頭上剖離掉而斷裂開的肌肉與血肉等等。
「卡!」極度寒冷下已脆弱的脖頸再也支撐不住腦袋的重量,此刻斷裂開。視線偏轉,多雲的夜空重新覆蓋視野的大部分。餘光里,男子看見被自己撞開的窗戶缺口處,一名帶著合金面具的女子站在那裡,靜靜看向自己。
「敵人?」
「啪!」燈具熄滅的聲音不知道從何處傳來了,男子沒有掙扎,因為思緒停止、思考斷開的他已經不能知道自己的死亡。此刻的他,並不知道死亡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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