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5章 范仲俺的經濟學(2/2)
林平常說的話是脆聲入耳,而今學得說書先生亦是惟妙惟肖,顯得表情到位地繼續道:「杭州一些黑心不法商人卻趁機抬高米價,當時一斗米價格是120錢,令到很多百姓可謂是雪上加霜。官府出面要求米商控制價格,只是這幫奸商卻是敷衍了事,然後是高價進行售米。眼看著價格還要繼續上漲,范仲淹想了個辦法,他索性先將米價提高到180錢一斗,並沿江張榜,向外地宣傳說杭州糧荒漲價!」
說到這裡,她突然是停了下來,眉目間帶著一絲戲謔地望向了小兔。
「小姐,那然後呢?」小兔聽得很是入神,卻是沒瞧到自家小姐眼睛的一絲戲謔,果然顯得異常著急地追問道。
沈妍看到小兔焦急的模樣,便是主動接下話道:「本地的糧商會爭分奪秒地售米,而外地的糧商會將米運到杭州。就像現在的柳州城,咱們說『三兩一石』收購米糧,這城內的糧商到附近的州縣購米,但外地的米商聽到這個消息,恐怕亦會運送大米過來!」
「那米價呢?」小兔並不關心這些事情,而是直指核心問題地詢問道。
在她的觀念中,只有米價低了,這才是真正的「勝利」。卻不僅是小兔對價格的事情好奇,旁邊的小狐和小豬同樣想知道,甚至鄰桌那位收拾碗筷的婦人亦是沒有離去。
沈妍跟林平常交換了一下眼神,便是微笑地回應道:「本地的米商急著售糧,外地的糧商又紛紛攜糧而來,價格很快就降到了每斗120錢!」
「只是每斗120錢嗎?」小兔的眉頭微微蹙起,對這個結果似乎不是很滿意的樣子道。
沈妍伸手掐了一下小兔的鼻子,戲謔地說道:「當然不會就這樣了,范仲淹同時還用了一招,氣得那幫米商直跳腳呢!」
「是什麼?」小兔不計較沈妍捏她鼻子的事情,眼睛透著光芒地追問道。
沈妍看著小兔和旁邊人的好奇心被勾了出來,端起剩下的湯汁一飲而盡,這才對著眾人道:「現在天機不可泄漏,過些天再告訴你!」
聽到這個答案,氣得小兔很想撥刀砍了這個女人。
林平常知道範仲淹後面怎麼做,但卻沒有透露出來的意思,便是讓小兔買單,準備領著大家朝著聯合酒樓而去。
中年婦人卻是不伸手接銀子,而是小心地對著林平常詢問道:「敢問你可是……巡按大人?」
事情亦是湊巧,她昨天聽到黃承勝被南洋巡按林平常教訓的事情,現在又聽到她們的這番論調,已然是猜到這位少女的身份。
「不錯,你可有冤情?」林平常沒想到這個婦人認出了她的身份,便是沒有隱瞞地道。
中年婦人卻是撲通在地,對著林平常發出訴求道:「民婦聽聞過你的事情,知道你跟你哥哥都是為民請命的好官,還請救救柳州的百姓,我們是真的負擔不起這麼高的米價!」
說到了最後,似乎是觸碰到心酸之事,眼淚不爭氣地涌了出來。
林平常暗暗地嘆了一聲,伸手將她扶起來,並是一本正經地道:「我知道你們的生活很難!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幫你們度過這場難關,我跟她們從雷州趕過來就是要想辦法幫你們的,但還請給我一點時間!」
中年婦人得到答覆,心情已然是平復了不少,顯得戀戀不捨地望著林平常等人離開。
直到店裡又來了幾個客人,她這才前去招待。在聽到柳豐米行的米價漲到了五兩一石,她的心裡莫名地抽搐一下,卻是將目光又望向了林平常離開的方向。
第二天下午時分,又是一個令人生厭的艷陽天。夏糧顆粒無收成為了既定的事實,但如此秋糧仍然無望,那麼當真是讓人看不見希望了。
錢掌柜換了一套嶄新的綾羅綢緞,正是剔著牙從家裡走出來,回想著剛剛的肥鵝配燒酒的味道,不由得哼起了小曲。
只要一直這樣下去,不出半個月,他便能夠再置辦一處宅子和娶上一房美妾,成為這個柳州城真正的人上之人。
想著自己以前笑臉相陪,只希望店裡能多賣一些「四錢一石」的大米的日子,他真覺得自己以前沒有出息。
他抬頭望著這刺眼的太陽,卻是希望它能夠一直這般下去,希望這柳州年年都是旱災,讓到他天天能夠日進斗金。
走在路上的時候,他不由想起昨天上午的那段精彩說辭:「諸位鄉老親家,不是我不願意多賣諸位一些,實在是為了諸位著想!人家聯合酒樓前天都已經放出話來了,他要四兩一石買掉我手上的大米!只是我知道商人圖利,他聯合酒樓能四兩一石的大米買我的大米,那麼便會八兩一石賣給大家,所以還請體諒我的難處,今日還是限量限價!」
當時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那個場面當真是瘋狂。那些人似乎是知道八兩一石的日子已經不遠了,卻是爭先恐後地購買,甚至有人已經是大打出手了。
果然,在將價格提到五兩一石的時候,卻是沒有人提出異議。更多人反倒是跑過來巴結他,要求他多賣一些米給他們。
照著這種局面發展下去,以後米價六兩、七兩、八兩,乃至十兩,這幫窮酸的百姓還是得乖乖地掏錢,而且還得給自己陪著笑臉。
雖然聯合酒樓突然介入柳州的米市,但卻影響不了他的好心情。
不說他身後的人足可以擺平一切,這聯合酒樓花這麼大代價進來又是想要賺錢,頂多是多一個人分一杯羹而已。
「怎麼回事?」
錢掌柜來到柳豐米行門前,他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一度以為走錯了地方。這段日子以來的人滿為患消失了,門前竟然一個人影都沒有。
「我們沒來錯地方啊!」
身後的小廝亦是看懵了,不由得困惑地道。
「阿四,敲門!」
錢掌柜倒還算沉得住氣,當即下令指令道。
一個小廝直接小跑到店鋪敲門,很快帳房領著幾個伙記開門從裡面出來,錢掌柜直接詢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帳房先生雖然一直呆在店內,但亦是聽到外面的一些動靜,指著聯合酒樓的方向道:「人先前都在這裡的,但不知怎麼的,他們好奇是一起到聯合酒樓那邊去了!」
「那幫窮貨連飯都吃上不,還有錢上酒樓?」錢掌柜聽到那幫人跑去聯合酒樓,不由得當即鄙夷地道。
帳房先生卻是搖了搖頭,認真地進行解釋道:「不……不是,我隱隱聽到他們有人說,現在的聯合酒樓賣米了!」
「走,咱們過去瞧一瞧!」
錢掌柜的眉頭微微蹙起,卻是大手一揮地道。雖然他知道對方會介入米市,但卻沒想到動作這麼快,更不明白他們用什麼手段拐走那幫窮酸。
一行人拐過前面的街口,他們便看到位於街中心的聯合酒樓,卻見這酒樓門前已經是人山人海,人數少說也有幾千人。
聯合酒樓的門面自然不是他小小的米鋪能比的,這裡的酒樓不僅氣派非凡,而且門前還很是寬敞,那個牌匾透著貴氣。
錢掌柜一行人無法走近聯合酒樓,只能是在人群外圍遠遠地瞧著那邊的情況。
聯合酒樓的陳掌柜站在一張桌子上,站在太陽底下對著圍觀的眾人朗聲地道:「各位父老鄉父,聯合酒樓打今日起關門大吉,專做售米的買賣!我們現在手裡已經購進八十萬斤大米,聯合作坊已經從雷州陸續運來一千萬斤大米!只是現在是非常時期,所以只能先行限購,但雷州和柳州這條糧道只要打通了,那便不會再進行限購!」
錢掌柜不由得微微蹙起眉頭,對方不僅大肆購入了大米,而且還從雷州運來上千萬斤的大米,已然是想要強勢地介入柳州府的米市。
不過聯合酒樓這個舉動顯得很是外行,貨物歷來都是物以稀為貴,這米市更是如此。
你一下子調這麼多米到柳州城,百姓知道你手裡有這麼多米,反倒沒有那般著急搶購了。到了那個時候,不要說十兩一石,維持五兩一石都難,當真是豬隊友啊!
「整個柳州府都是顆粒無收,他們聯合酒樓上哪收的糧?」
「我已經聽說了,他們這三天花四兩一石的高價從其他糧商手裡買過來的!」
「如果他們四兩一石買的,那麼他賣給他們怕是要六石一兩了,我還是光顧那黑心的四大米行吧!」
……
圍觀的百姓保持著很高的警惕心,這時得知聯合酒樓米糧的來路,卻是已然打算腳底抹油離開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