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3章 陛下誤舉,諸臣誤順(2/2)
事情亦是如此,所有的重臣都是千方百計討好於他,像嚴嵩和徐階都是時時夜宿西苑伴隨於他,幾代首輔無一人會跟他唱反調。
只是這一直以來的「默契」,卻是給這位小小的戶部雲南司主事給捅了出來,這個戶部雲南司主事更是指責他這位帝王的過錯。
作為人子,他無疑是孝順的;但作為人君,他似乎沒有那麼的盡責。
陳洪抬頭望了一眼嘉靖,又是繼續念了下去,最後則是念道:「夫君道不正,臣職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於此不言,更復何言?大臣持祿而外為諛,小臣畏罪而面為順,陛下有不得知而改之行之者,臣每恨焉。是以昧死竭忠,惓惓為陛下言之。一反情易向之間,而天下之治與不治,民物之安與不安決焉,伏惟陛下留神,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不勝戰慄恐懼之至,為此具本親齎,謹具奏聞。」
話中的意思是:君道不正,臣職不明,是天下第一大事。於此不言,更復何言?大臣為保烏紗帽而阿諛奉承,小臣害怕獲罪表面順從,陛下有錯誤卻不知道,不能改正不能執行,臣每想到這裡便痛心疾首。所以今天便冒死竭忠,誠懇的向陛下進言。望陛下能夠改變心思,轉換方向,而天下之治與不治,民物之安與不安都取決於您,若陛下真能採納,是我宗廟、社稷、國家的幸運,是天下黎民百姓的幸運。
海瑞的《治安疏》能夠揚名立萬,並不是說他寫得多麼精彩,亦不是他有多深的政見,而是他是在這「諸臣誤順」和「無一人為陛下正言焉」的朝堂中,敢於冒死將所有的東西都揭露出來。
皇上建興宮室,他直言不諱地指出來了;皇上四處取香覓寶,他亦是毋庸諱言;百姓賦役增常,他亦是秉筆直書;甚至連「大臣持祿而外為諛」,他亦是不怕得罪滿朝高官地說了出來。
當然,最為點睛的還是那句:「嘉靖者,言家家皆淨,而無財用也」。
看世人看的是熱鬧,但這卻是海瑞為天下百姓所發的一句吶喊。
這份奏疏不止得罪了嘉靖,而且開罪了所有的朝廷高官,揪開了滿朝文武百官口中嘉靖盛世的那張掩羞布,可謂是一種尋死的行徑。
徐黨、吳林黨、晉黨和浙黨等派系的官員都不會這麼幹,但大明最南邊的疆土中,毅然出了這麼一位敢直言天下事的海青天。
陳洪念到這裡,亦是停下來望向了嘉靖。
黃錦和馮保亦是默默地望向了嘉靖,雖然他們知道嘉靖大逆不道,但亦是為著這位敢於直言的臣子感到了一絲惋惜。
嘉靖突然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良久才感嘆地說了一聲道:「這個人可與比干相比,但朕不是商紂王!」
這……
在聽到這話的時候,黃錦和陳洪則是暗暗地交換了一下眼色。
卻不知是皇上突然大徹大悟,還是海瑞後面的內容救了他自己,皇上已然沒有剛才那般想要將海瑞挫骨揚灰了,而是將這份奏疏中的一些話給聽了進去,那位已經準備好棺材的戶部雲南司主事海瑞似乎覓得了一線生機。
當然,這終究是最為險惡的大明朝堂,海瑞的事情不可能如此輕易就會平息下去,一場暗流必定會隨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