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7章 李燾的疏(2/2)
張福看到隆慶這個反應,懸著的心終於好了下來,只要隆慶肯掏這一筆錢,那麼自己便能拿到五千兩的回扣。
只是人生便是如此,剛剛還興奮地飄上雲端,下一秒便有可能身處於泥潭之中。
隆慶看到馮保送過來的那份大逆不道的奏疏後,心裡當即湧起了一股熊熊怒火,卻是憤怒地將手中的奏疏狠狠地擲到地上。
本以為只要自己稱病躺著,不再向戶部衙門伸手要錢,那麼他跟文官集團便能以這種默契的方式共存。
卻是誰能想到,一個小小的禮部主事竟然指責自己沾了「酒、色、財、氣」,貶得自己可謂是一文不值。
若是現在手裡有刀,他定要親手將李燾宰了不可,自己苦心經營的明君形象竟然毀在這麼一個小人物手裡。
「主子,這……這是怎麼了?」張福看著隆慶如此大的反應,不由得關切地詢問道。
隆慶感覺到自己要瘋掉了,摔完奏疏仍舊不解恨,看到張里手裡捧著的玉美人,便是拿起玉美人朝著地上狠狠地摔下來。
隨著這一尊精美的玉雕著地,一個清脆的聲音當即在殿中響了起來,地面上是四散的玉渣子。
這……
張福看著這價值萬兩玉美人被隆慶砸得粉碎,不由得感到一陣肉痛,卻是震驚地抬頭望向滿臉怒容的隆慶。
卻不知是心疼被自己剛剛高價購得的美人玉雕,還是這口氣直衝天靈蓋,隆慶突然感受到頭昏目眩,身體一陣發虛,額頭冒出了冷血。
張福和旁邊的馮保看到隆慶要倒下,卻是搶先一步接住了隆慶,而後將渾身冰涼的隆慶送到床上。
事情的變故讓人猝不及防,只是看到隆慶如此狀況,亦是著急讓小太監叫來了御醫。
兩名御醫在仔仔細細地查看隆慶的症狀,卻是摸不清隆慶的病症所在,兩人一合計,又是給隆慶開了一些滋補的藥方。
陳太醫的資質最老,便是進行叮囑道:「皇上微陽初生,正欲遏欲養靜,願於官中澄心洗滌,進御有常!」
對於隆慶這隻辛苦的小蜜蜂,雖然他沒有親眼所見,但卻是大抵猜測到一些,故而勸隆慶減少性生活,再多開補品定然是有益無害。
正是如此,李燾在外面擔憂著自己的前程之時,殊不知他的這一份奏疏直接致使隆慶病倒。
好在,隆慶跟上次一般。雖然出現著一些古怪的症狀,但很快又是恢復過來,不過這一次的身體明顯感到了不妥。
隆慶在恢復過來之時,想著李燾在奏疏中對他的評價,心裡不由得又是生氣起來,找來了那份奏疏。
張福方才已經看過奏疏的內容,卻是認真地詢問道:「主子,此事該如何處理呢?要不我帶人將李燾抓起來,定然要讓他生不如死!」
由於隆慶和文官集團的關係惡化,致使他們宦官的地位無形中提升,而一些抓捕官員的事情都落到他們東廠身上。
「若是抓李燾的話,那麼自然要說明緣由,而這份……奏疏的內容便要宣揚出去了!」隆慶雖然已經恨透李燾,但還是保持著理性地說道。
到了這個時候,他終於明白當年自己父皇為何會壓著海瑞的奏疏,實在是奏疏公布出來太過於丟人。
雖然這份奏疏沒有《治安疏》那般言詞犀利,但如果真要傳到外面,自己這張臉著實是掛不住了。
酒、色、財、氣,這簡直就是指著自己是一個紈絝子弟,哪裡還是那個被人稱頌開太平盛世的明君了。
張福的眉頭微微蹙起,便是困惑地詢問道:「李燾如此膽大包天造謠於陛下,當真要饒恕他嗎?」
站在旁邊的馮保亦是投來好奇的目光,按說早些年隆慶或許還會息事寧人,但登基四年的隆慶恐怕沒有這般大度才是。
「父皇當年都沒有即刻逮捕海瑞,朕又豈能處置草率地處置李燾,還是先等等看吧!」隆慶並不想再生事端,便將心裡的想法說出來道。
倒不是他不想處理李燾,而是這個事情一旦處理起來,那麼奏疏的內容會第一時間公開,而他會成為全天下的笑餅。
現在最好的處置方式無疑是借用自己父皇的辦法,先將這個事情拖上一拖,而後再決定要不要對李燾動手。
張福卻是曲解了隆慶的意圖,便是當即壓低聲音地詢問道:「主兒,你……你是懷疑此事背後有人指使?」
「內閣的五位閣臣都是治國良臣,卻是不可能平白無故來招惹朕,想必此次是李燾想要邀名,好將來能夠像海瑞那般連升幾級,還能名動天下!」隆慶雖然對陰謀詭計不擅長,但還是有著自己的判斷道。
張福的眉頭蹙起,卻是不解地道:「皇子,那你這是何意呢?」
「現在不是馬上過年了嗎?這份奏疏先扣著,等年後再說,到時朕再決定要不要收拾他!」隆慶已經平息了憤火,顯得十分理智地維護自己的臉面道。
站在旁邊的馮保淡淡地望了一眼隆慶,當即便猜到了隆慶的小九九,已然不是隆慶有容人之量,而是不想這份奏疏宣揚出去而讓他這位皇帝無地自容。
其實亦是難怪,皇帝的最大軟肋便是自己的聲名,哪怕是晚期的嘉靖都已經不願斬殺海瑞而留下罵名。
隨著隆慶制定了方案,關於李燾的奏疏便被留中不發,這個朝堂重歸於平靜之中。
到了年初一當天,按例是隆慶跟百官共飲,但今年的隆慶一反常態,卻是取消這個環節,甚至連續兩年午門前的萬歲鰲山燈亦不再舉辦。
隆慶五年的春節,紫禁城午門前顯得分明的清靜,似乎彰顯著這一年將有大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