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2章 定策(2/2)
卻不是他不信任孫吉祥和王稚登的判斷,只是在他的固定思維中,這個站錯隊卻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遠的不說,單是隆慶新朝的情況便已經是昭然若揭,裕王府舊人得到了入閣拜相,而景王府舊人則遭到了排擠。
孫吉祥似乎早有意料般,顯得十分自信地表態道:「東翁,此事看似涉及儲君之爭,但實則跟景王和裕王的儲君之爭完全不同。東翁此次並不是要偏袒於誰,而是一個堅守禮法和祖制之舉。縱使將來皇長子繼任大統,當他坐上皇位之時,自然而然會認為東翁是維護皇家的法統,卻是不可能責怪於東翁,東翁恐怕是將此次的事情複雜化了。」
王稚登亦是這個觀點,對著林晧然輕輕地點了點頭。
林晧然輕輕地喝了一口茶水,卻是知道這個事情確實不算多麼嚴重,但還是認真地說道:「我堅持阻止冊封皇長子為太子,此舉很可能會惹惱皇上,而皇長子恐怕比你們預想要更早登基,屆時我的處境會變得很糟糕!」
雖然他知道隨著自己的出現,很多歷史事件早已經悄然發生改變,但有些東西卻不會輕易被改變。
像隆慶的命數,不說隆慶那具不健康的肥胖身體,還有那好色的本性,隆慶終結於隆慶六年無疑是大概率事件。
一旦到了那個時候,難免會遭到小肚雞腸的李貴妃記恨,亦是不可能避免地遭到徐黨的反撲,自己的處境會變得相當被動。
「東翁,你恐怕真是多慮了!如果皇長子真是年幼登基,那麼就更需要堅持原則的輔政大臣,東翁今日之舉無疑更能贏得皇上的心意!皇上一旦到了彌留之致,所慮的不再是個人好惡,所思所想皆是大明江山穩固,特別東翁的軍事天賦無人能替,必定會委命東翁為顧命大臣之一。」王稚登看出了林晧然的顧慮,卻是極度認真地分析其中利弊道。
孫吉祥知道林晧然並不喜歡將事情寄望在隆慶一個人的主觀因素上,卻是沒有做出表態,而是靜靜地望著林晧然。
林晧然又喝了一口茶水,顯得若有所思地道:「王先生,按你所說,此次我可以高舉禮法和祖制大旗反對冊封皇長子為太子?」
「不錯!」王稚登認真地點頭,而後又是補充道:「若是有可能的話,讓皇上和皇后誕下皇嫡子,此舉對東翁是百利而無一害!」
「伯谷,你怕是異想天開了,皇后多年沒有生育,而今跟皇上都分居半年之久,想要誕下皇子談何容易呢?」孫吉祥聽到王稚登竟然有這般念頭,便是停下送到嘴邊的茶盞道。
王稚登聽到這話,亦是苦笑地回應道:「確實是有些異想天開,但如果皇后真能誕下皇子,確實是最好的結果,這樣會讓東翁顯赫兩朝!」
林晧然將茶盞輕輕地放下,聽到他們兩人的一通分析,亦是慢慢明悟自己接下來所要走的道路了。
雖然他反對冊封皇長子朱翊鈞為太子,此次會承擔一定的風險,但這個後果卻是他所能夠承擔的,亦是自己成為文官集團領袖的一個代價。
只是這終究不是上上之策,畢竟他反對冊封皇長子朱翊鈞為太子是鐵一般的事實,將來免不得被人利用和渲染。
一旦到那個時候,自己仍舊無法徹底掌握朝局,仍舊無法擁有這個國度絕對的話語權,那無疑會很是被動。
正如王稚登所言,此次儲君之爭的最好結果是陳皇后能夠誕下皇嫡子。
一旦皇后誕下皇嫡子,不僅化解了李貴妃或萬曆的事後清算,而且還為自己贏得更大的政治資本,卻是妥妥的「擁立」第一功臣。
林晧然沒有將心裡的決定說出來,跟著孫吉祥和王稚登探討起徐階正在爭取恩寵的事實,還透露隆慶今日單獨召見徐階的舉動。
「海瑞掀出了徐階的家底,東翁又逼得徐階是丟盔去甲,若是他再不尋找隆慶的助力,恐怕真要成為第二個嚴嵩了!」王稚登對此似乎早有意料般,顯得很是理性地分析道。
林晧然其實想指明這裡還有山西幫的身影,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卻是見到林金元顯得急匆匆地走進來匯報導:「東翁,禮部侍郎瞿景淳求見!」
孫吉祥和王稚登相視一眼,卻是知道林晧然已經成為文官集團的領袖,今後的夜晚恐怕要被這些上門的官員占去大半了。
林晧然知道自己今後只會更忙,亦是暗暗地嘆息一聲,送別了王稚登和孫吉祥後,卻是熱情地迎接前來拜訪的瞿景淳。
瞿景淳是嘉靖二十三年的榜眼,奉敕往鳳陽封鄭王世子朱載堉拒受重禮,以清廉剛直立於朝堂,是清流官員的領袖之一。
今晚主動前來拜見林晧然,特別是處於林晧然和徐階正在鬥爭的關鍵時期,已然是有主動示好之意。
卻是不論立儲的走向如何,林晧然已然成為了文官集團的領袖,正式扛起了這個時代護禮的大旗。
今晚無月,京城外的天地如同一片混沌般。
北京城的東邊十里外,一處馬場的房屋前高高地掛著一連串燈籠。一大幫身穿紅袍的女子正在篝火前烤著肉,甚至不少女子還喝著酒,一副好不快樂的模樣。
自從林平常接管馬場外,亦是將她的紅袍護衛隊安排在這裡,而她亦是時常帶著自己的好友在這裡過上養馬的愜意生活。
「酒,酒,我還能喝!」徐嬌今晚亦是懶在這裡不肯回定國公府,卻是喝得大字躺在草地上還邊叫嚷道。
朱金花見狀,卻是無奈地叫來小兔等人,一起將徐嬌送回房間。
一身戎裝的林平常坐在火堆前,那張鵝蛋臉微微泛起紅雲,整張臉蛋煞是好看,正是跟著沈妍和木英繼續聊著天。
卻是這時,一個手下匆匆走了過來,將一個剛剛從信鴿取下的紙條交給了林平常。
沈妍和木英見狀,便是放下手中的酒壺,當即投過來好奇的目光。
林平常看過紙條的內容後,先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便是迎著兩人的目光認真地道:「明天我們前往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