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0章 治國第一人(2/2)
「客氣了,咱們無須分彼此!」楊博等的便是這個話,卻又是認真地叮囑道:「倒是你那裡,今九邊已經多了很多姓林的眼線,切不可掉以輕心!」
「我等行事定然會小心謹慎!」范千山當即許諾地道。
在揚州失利後,雖然在炒作舊鹽引中損失慘重,但他在山西還是有不少資本。前年回到山西發展,悄悄地跟蒙古那邊從事一些貿易往來,倒是慢慢地恢復了一些元氣。
楊博對范千山這個人還是比較放心,喝了一口茶水又是閒聊道:「范兄,你是精於商賈之道。依你之見,林若愚集京城士子之智慧,此次能否解決這個頑疾?」
「惟約兄,這困擾著歷代戶部尚書的難題,他自己都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便寄望於京城士子,此舉猶是緣木而求魚也!」范千山是晉商的佼佼者,當即便是發表言論道。
楊博聽著范千山亦是這個觀點,心裡不由得安定了不少,便是放下茶盞道:「確實是如此,如果真的這般容易解決,那麼便不會困擾至今!」
正是這時,一個身影穿過潔白月色的庭院,徑直來到了客廳之中。
「爹,孩子下衙回來了!」身穿六品官服的楊俊民顯得滿臉疲態地來到堂中,規規矩矩地對楊博施禮道。
自從戶部換了一個新尚書後,戶部十三司郎中被施予極大的壓力,每一項工作都被林晧然設定了固定的時間。
十三司郎中為了按時完成手頭的事務,自然是要壓榨下面的員外郎、主事和胥吏更努力幹活,故而時常出現了加班加點的現象。
前陣子福建司因為一個關係戶胥吏將興化府的夏糧數目統計得比全省還多,令到福建夏糧總數竟然比往年多上一倍。
在意識到出現重大差錯後,整個福建司不得不通宵達旦地找出其中的問題,而那個關係戶當即被福建司郎中踢出戶部。
楊俊民之所以到這個時點才下衙歸來,卻不是其中出了什麼差錯,而是他的父親弄巧成拙了。
他被父親動用關係安排到十三司地位最高的江浙司,只是現在江浙司反而成為事務最繁重的部司,這陣子加班到現在是家常便飯之事,每天都宛如是在打仗般。
楊博的眉頭微微地蹙起,卻是正色地詢問道:「俊民,你要不要調到刑部或吏部?」
他本來有心讓兒子在戶部這條線上發展,好將來能謀得戶部尚書一職。只是造化弄人,偏偏林晧然出任了戶部尚書,自己的兒子無疑是處於水深火熱中。
看著兒子每天疲倦的模樣,作為父親心裡亦是不好受,已然是想要動用關係將兒子調出戶部,省得兒子天天被林晧然穿小鞋。
「爹,你無須掛心,孩子現在在江浙司很好,正堂大人並沒有針對於我!」楊俊民面對著如此善意,卻是堅定地搖頭道。
從碌碌無為的三年,到現在卻是分外地感到踏實。雖然他現在比以前工作辛苦很多,但卻清楚自己是做著什麼事情,亦是痛並快樂著。
至於林晧然那邊並沒有因為他是兵部尚書楊博的兒子而穿小鞋,但亦沒有因為他是楊博的兒子亦多加照顧,反倒讓他更覺得自己就是楊俊民,算是走出了父親的陰影。
楊博其實不是第一次徵求兒子的意見,只是聽著他還是堅持留在戶部江浙司,亦是沒有繼續多勸,這終究是兒子所選的路。
他的心底亦是希望兒子能夠堅持,好將來將兒子運作到戶部尚書的位置上,便是進行打聽道:「他最近有什麼大動作」
范千山一直在旁邊聆聽,知道這個「他」指的是何人,這時亦是好奇地望向了滿臉疲態的楊俊民。
「針對徵收欠糧一事,今日正堂定了一個初案,臨近下衙時分還讓我們進行了部議!」楊俊民猶豫了一下,便是老實地說道。
范千山如同孔明再世般,當即侃侃而談地道:「呵呵……楊公子,這徵收欠糧之事,戶部無非就是著令地方官員加強徵稅手段,但敢於逃稅又有幾個是善茬,亦是於事無補之舉。昔日的戶部尚書賈應春提出以稅收成績論地方官員升遷,倒是一個比較有效的策略,但這無疑需要幾年時間才能見一些效果。林若愚則是聰明的話,大抵會搬用此策!」
「范世叔,林正堂並沒有用搬用此策!」楊俊民聽著范千山的這個評論和猜測,臉色顯得肅然地搖頭道。
知子莫若父,楊博當即看出了一些端倪,便是正色地詢問道:「俊民,林若愚莫非拿出了什麼可行之策?」
「爹,是的!」楊俊民扭頭望向老爹,顯得鄭重地點頭道。
范千山看著楊俊民如此表態,卻是困惑地道:「咦?怎麼可能有可行之策?」
「爹,您請看!」楊俊民借著職務之便抄錄了一份,本就打算給老爹過目,這個時候亦是從袖中取了出來,恭敬地遞了給楊博道。
楊博看著兒子如此煞費其事,便是鄭重地打開紙張,借著燭光認真地看了起來。
客廳的燭光熊熊地燃燒,時而受到夜風的吹拂搖曳一下,時而發出輕微的噼啪的聲響,只是這裡卻安靜異常。
管家原本想要進來通稟有客來訪,只是見到自家老爺如此罕見地專注於一事,則是選擇站在外面,卻不敢進來打擾。
楊俊民在旁邊坐了下來,想著部議之時的驚嘆之聲,看著一張張目瞪口呆的臉,現在還是感覺到事情有些不真實。
范千山伸長了脖子,特別是看著楊博臉色越來越凝重,更加好奇那張紙上的內容。只是他始終不明白,這個困惑上千年的財政難題,那個小子能拿出什麼良策。
過了好一會,楊博的目光終於離開紙張,卻是抬起頭望向那輪已經爬上院牆的圓月,如同從喉嚨深處發出的感慨道:「此策一出,論今天下治國第一人,怕是非林文魁莫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