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6章 不自量力(2/2)
徐階看到霍冀從此處發力,眼睛亦是閃過一抹亮光。
林晧然借著平陽知府受賄一案,很是巧妙地達到「以點破面」的戰略目標,從而能夠大張旗鼓地清洗山西幫。
只是霍冀並沒有選擇能坐以侍斃,卻是在平陽知府受賄上針鋒相對。一旦林晧然能拿出證據還好,但亦是拿不出證據,林晧然亦要遭受山西方面的壓力。
嚴嵩當年不顧晉商和徽商反對而整頓鹽政,為了抗倭而向東南豪紳強征提編銀,卻是得罪了太多太多的利益群體。
不管在任何時代,一旦樹敵過多,那麼他離倒台已經不遠了,而他隱隱看到這小子正朝著懸崖走去。
馬森等官員感受到了霍冀的戰意,不免擔心地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已經感知自己成為全場的焦點,亦是不再繼續沉默,而是望向霍冀淡淡地道:「原來你是山西人啊?本閣老為山西打跑韃子,調各方兵馬救援石州城,亦是在黃蘆嶺關成功阻止韃子南下你的老家汾州!」說到這裡,又是揚了揚自己受傷的手接著嘲諷地道:「本閣老粉碎白蓮的陰謀,卻是險些喪命!你若當真是山西人,本閣老回京已經數日,你都知道跑到槐樹胡同,怎麼不見你這個山西人到我府上慰問一句呢?」
他並沒有跟霍冀糾纏於所謂的證據,卻是逮著霍冀標謗的山西人身份一陣痛批,偏偏還顯得句句在理。
在某種意義上,說林晧然是山西人的恩人還真不過份,畢竟確實是靠著他將韃子打得抱頭鼠竄,讓山西避免一場浩劫。
這……
馬森等官員不由得面面相覷,都知道林閣老擅於雄辯,現在看著林晧然輕鬆地將霍冀如此奚落,卻是再次見識林晧然的恐怖,甚至有人憐憫地望向臉紅如豬肝的霍冀。
霍冀感到自己的臉在燃燒般,只是事已至此,卻是硬著頭皮糾著問題不放地道:「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一個小小的知府收了賄賂,你替他責問本閣老有何證據,要不要再向朝廷幫他請一塊清廉匾啊?」林晧然面對霍冀的狡辯,卻是繼續進行嘲諷地道。
聲音不大,卻是充滿著嘲諷,甚至透著幾分荒唐的語氣。
清廉匾?
郭朴和李春芳默默地交換了一下眼色,發現林晧然確實比他們遠要高明。
卻是沒有跟霍冀進行爭辯或亮出證據,而是擺出一種高姿態,直接是以勢壓人。只是不得不說,這種反應更顯高明。
終究而言,一個閣老的話在很多時候便等同於證據,質疑林晧然便是等同於挑戰這位閣老的權威。
至於霍冀打著山西人的旗號跳出來替平陽知府辯解,這原本算是一個高明之舉。只是他面對的是林晧然這個奇人,卻是毫不招架之力,反倒是被林晧然藉機奚落了一番。
「如果事事都要證據再去操辦,天下的貪官污吏真要拍手稱快了!」
「呵呵……卻不知收了多少銀子,竟然幫平陽知府那個貪官如此辯解!」
「林閣老為了你們山西打跑韃子,一心替山西整頓吏治,你此舉當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
楊富田等人亦是不給霍冀留情面,當即便是紛紛進行奚落地道。
霍冀遭到林晧然的當面挖苦,又遭到周圍官員的奚落,頓時是恨不得找一個地縫給鑽進去。
原以為他這位兵部左侍郎可以跟林晧然打擂台,只是直到了這個時候才猛然發現:他跟林晧然根本不在一個級別上。
霍冀雖然知道自己不是林晧然的對手,但還是咬著證據不放地道:「林閣老,你說平陽知府收受三萬兩白銀,總不能口說無憑吧?」
「皇上,臣今已經向皇上匯明山西大捷,今雖有傷在身,臣亦願望山西再行調查,以免霍侍郎以為臣誣衊平陽知府收受賄賂之事!」林晧然面對著霍冀的不依不饒,卻是向隆慶進行請命道。
「當真可笑!為了一個小小知府如何質疑當朝閣老!」
「若不是收受了那位知府的好處不成,如何替他說話?」
「皇上,不可如此寒功臣之心,臣願前去山西揪出蛆蟲!」
……
朱衡等官員亦是紛紛站了出來,汪柏亦是藉機進行請命,卻是誰都沒有將關注點放在證據上,而是直接將矛頭指向了兵部左侍郎霍冀。
隆慶看到大家都站在林晧然那一邊,而且他心裡亦不覺得林晧然會冤枉一個小小的知府,便是求助性地望向高拱道:「高師傅,你怎麼看呢?」
殿中的官員紛紛將目光落在高拱身上,卻不知高拱對林晧然剛剛的表露生嫌,亦是紛紛傾聽著他的答案。
高拱迎著眾人的目光,便是淡淡地說道:「林閣老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為了皇上的差事亦是盡心盡力,皇上難道當真聽信一個小人而質疑功臣嗎?」
「高閣老,你說誰是小人!」霍冀聽到高拱竟然直指自己是小人,當即氣不打一處地質問道。
高拱對霍冀不願意加入他的北黨而介懷,此刻便是冷冷地道:「你如此阻撓調查,卻是庇護於那個貪官知道,此舉是因為你兒子已經涉案其中了吧?」
京城官員的消息亦是靈通,自然已經得知霍冀的二兒子被山西按察司扣押的事,這時亦是紛紛用懷疑的目光望向霍冀。
霍冀頓感大事不妙,卻不想高拱直接抖出這個事情,當即忙著進行辯解地道:「我兒是冤枉的!」
「若是冤枉就避嫌,而不是質疑當朝閣老,亦不該庇護一個貪官知府,更不該打著山西人的旗號丟人現眼!」高拱的眼皮一翻,顯得直接無視地回應道。
殿中的官員看著霍冀遭到兩位閣老輪翻奚落,卻是憐憫地望向這個臉蛋氣成豬肝色的兵部左侍郎霍冀,當真是不自量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