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4章 應對之法(2/2)
李春芳和郭朴等人讀到這裡的時候,卻是暗暗地咽了咽吐沫,發現海瑞在這件事情上做得並不厚道。
按著現行的免稅原則,徐階二品官員能免一千畝,徐陟二品官亦能免一千畝,徐璠三品官能免八百畝,徐琨、徐瑛和徐琿都能免二百畝,合計可以免除三千四百畝。
只是問題便出現在這裡,現行的免稅田政策並沒有成文,真正有法可依的是「進士官免稅二百畝」。
海瑞正是抓著這一點漏洞,卻是將矛頭指向徐氏一族,毅然是要將徐階的底褲給扒了下來繼續指責道:「世人都知道嚴氏富可敵國,殊不知徐氏宅子數十處,子孫已達一百多人,僕從已是數千,坐擁良田幾十萬畝,勝嚴氏遠矣。然徐氏如此巨富,亦是逃匿朝廷兩千二百畝稅糧,經臣查往年逃匿稅糧達幾萬畝之多。」
按說,在得罪人的事情上,彼此間沒有必要撕破臉。只是偏偏地,海瑞宛如一個愣頭青,卻是將徐家的面具撕了下來。
跟著林潤當年手撕嚴氏「朝廷無如我富」般,現在海瑞將徐階的家底揭露出來,簡直就是要徐氏成為眾矢之的。
李春芳等人看到這裡終於明白徐階為何想要遮掩這個奏疏了,若是這份奏疏的內容公布出去,加上海瑞所擁有的公信力,簡直是將徐氏一族釘在羞辱柱上。
不過海瑞的能力不僅於此,亦是放出了最大的殺招道:「今颶風大作海潮泛漲上海、華亭諸地,溺死人民數百,衝決田地數萬畝。臣懇請將徐氏定為刁民冊榜首,其子孫後代不得再科舉,亦請即刻下旨追討徐氏一族經年所匿稅糧,以賑濟災民,讓松江免於餓殍遍野。」
如果僅僅是彈劾和盡數罪狀,那麼終究是一份有黨爭色彩的奏疏,但海瑞卻是跟徐氏一族跟松江災情結合到一起。
正是如此,現在擺在朝廷面前不僅僅是懲治徐氏一族,而且還關乎著松江府的災情。
「元輔大人,不知此次可要迴避呢?」林晧然亦不等張居正將海瑞的奏疏看完,卻是率先發問道。
徐階有種被海瑞扒了內褲的羞恥和憤怒,只是聽到林晧然的詢問,當即便陰沉著臉道:「林閣老,你這是何意?」
「雖然海瑞此次沒有彈劾於你,但所涉之人包括你的家人及弟子,故而才有此一問!」林晧然捏著茶蓋子輕潑著茶水,顯得就事論事地道。
李春芳等人亦是紛紛扭頭望向徐階,早前王軍上疏彈劾都已經選擇主動迴避,此次按說更應該迴避才對。
徐階有臉色陰沉,卻是硬氣地回應道:「我相信我的族人及弟子不會做出此等惡事,老夫不會迴避!」
這……
郭朴和陳以勤默默地交換一下眼色,卻是明顯感覺到徐階已經心虛了。
「元輔是以為海瑞所言失實?」林晧然輕呷一口茶水,卻是認真地詢問道。
徐階知道不能接受這種指控,當即便是揚起下巴道:「自然失實!據本輔所知,海瑞任職以來徐璠、徐瑛二人多有摩擦,而今怕又是挾私奏怨。」
在說到「挾私奏怨」明顯是加重了語氣,已然是暗指著王軍早前的彈劾之舉。
「若是如此,那麼咱們便奏請朝廷派遣欽差核實,亦或許將海瑞召來對質!」林晧然捧著茶盞,當即便是提出方案道。
李春芳和張居正聽到林晧然的方案,臉上當即露出了苦澀之色。
如果真這樣做了,能不能洗清徐家另說,這事關坐擁二十多萬畝卻仍舊偷稅漏稅的行為,無疑成為徐階抹不掉的污點。
一旦經過輿論的發酵,不說海青天的公信門無人能及,哪怕徐氏一族真是冤枉,恐怕徐氏的大門亦得天天上漆。
徐階發現這件事情遠比自己想像的棘手,自己幾乎已經陷於死局,眼睛死死地瞪著林晧然道:「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元輔大人是指我教唆徐璠逃稅呢?還是指使海瑞污衊徐家坐擁幾十萬畝良田呢?」林晧然沒有絲毫的畏懼,卻是雲淡風輕地反問道。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已經不用跟徐階再虛以委蛇。既然海瑞送來了神助攻,而徐氏本就是毒瘤,自己如何還會替徐階掩飾。
終究而言,華夏之所以淪落到普通百姓沒有活路的地方,正是這些道貌岸然的官宦之家所致。
「既然元輔以為海瑞所奏失實,那麼咱們亦得拿出一個方案!只是海瑞名聲在外,縱使要判他誣陷,那亦要查個水落石出,這般才能讓天下人信服!」郭朴看著臉色陰沉不定的徐階,亦是站出來表態道。
陳以勤猶豫了一下,同樣站出來進行表態道:「不錯,海瑞是天下百姓所敬仰之人,此事當進行徹查!」
李春芳和張居正見狀,不由得擔心地望向徐階。卻是萬萬沒有想到,徐階這才剛剛復出,竟然遭到海瑞的彈劾。
「無須如此,老夫現在便到乾清宮面聖,請皇上聖裁!」徐階心隨電轉,當即便想到一個脫困之法道。
高!
張居正聽到自己老師打算速戰速決,卻是忍不住暗暗豎起一個大拇指。
現在的徐家被海瑞卷進了漩渦中,若是想要保全自己的聲名,那麼便不能讓這個事情發酵,需要儘快拿出一個方案。
當然,這個方案不能將板子打在海瑞的身上,不然事情還是會一石激起千層浪。
林晧然看著徐階從張居正要回奏疏便匆匆離開,亦是不打算進行阻攔。倒不是他不想以此來扳倒徐階,而是徐階終究還是贏得了聖眷,且看這個小丑如此上跳下竄。
徐階重回文淵閣,結果連自己值房都還沒有進去,結果又要離開文淵閣,卻是朝著乾清宮而去。
只是到了乾清宮門前,卻被孟沖告之:隆慶剛剛已經睡下了。
徐階對這個懶散的皇帝頗為無奈,當即朝著承禧宮而去。原本他是不想動這張牌,但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亦是不能再瞻前顧後了。
當晚便有消息從宮裡傳來:李貴妃和皇長子朱翊鈞一起出面替徐階求情,言及這是擁嫡派對徐階的蓄意打擊。
卻不知隆慶信與不信,結果那份原本已經送到文淵閣的奏疏又到了乾清宮的案上,已然是要將海瑞的奏疏「留中」。
正是如此,原本是一場這些年最大的朝局動盪,結果卻突然消失於無形,整個朝堂似乎又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