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8章 中上和計深(2/2)
從高高在上的刑科給事中到偏遠之地的兵卒,這無疑是常人難忍的落差,只是他吳時來熬過來了。
隨著嘉靖過世,加上遺詔對他們上疏建言獲罪官員的平反,吳時來在恩師徐階的幫助下復起,直接回京擔任吏科給事中,成為一個高高在上的科道言官。
艱苦的磨鍊是一筆財富,從馴象衛歸來的吳時來戰意高昂,這些日子並沒有因高拱的強勢而膽怯,卻是在默默地搜羅著高拱的「罪證」。
王廷和霍冀交換了一個眼色,宛如是發現一塊瑰寶般,不由得對這個飽經滄桑的吏科給事中吳時來高看一眼。
林潤跟吳時來並無交集,只是現在亦不認真審視這位從蠻荒之地歸來的吏科給事中。
徐階輕捋鬍鬚,顯得高興地道:「惟修,你當真是洞察入微啊!」
「謝師相誇獎!」吳時來心中暗喜,顯得謙遜地拱手道。
張居正的眉頭微微地蹙起,眼睛複雜地望一眼吳時來。卻不知吳時來是性格潔癖的官員,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這種挑毛病的方式簡直是吹毛求疵了。
徐階是大明有史以來最精明的政客,卻是保持冷靜地道:「雖然高拱此人確是獨斷專行,在任人用事上更有諸多不妥,只是如今他聖眷正隆,加之朝中有郭朴和林晧然相扶,今要扳倒高拱卻是殊為不易啊!」
王廷和霍冀聽到徐階這般分析,亦是暗暗地嘆息一聲,想要除掉高拱還是需要一擊斃命的東西,這種證據不充分的攻擊確實成效不大。
徐階將眾人臉上的沮喪看在眼裡,便是話鋒一轉地道:「當然!高新政此人目中無人、性格乖張,卻是不足為慮!」
吳時來等人眼睛微微一亮,紛紛望向智珠在握的徐階,敢情徐階早有對付高拱的方法。
徐階顯得虛晃一槍,卻是鄭重地說道:「老夫所擔心的是郭朴,此人沉穩深沉,怕是對我的位置早已經虎視眈眈。」
王廷和霍冀交換一個眼色,本以為郭朴是跟李春芳般安分的閣臣,卻沒想到藏著如此的野心。
徐階抬眼望向眾人,卻是苦澀地說道:「只是最讓我擔心的始終是……林若愚!此子計深似海、智謀無雙,有他在朝堂上,我等很難扳倒高拱。如果想要還朝堂清明,那麼必須要從林若愚身上著手,不然恐怕也是徒勞無功!」
「計深似海?智謀無雙?師相,弟子回朝已有數月。據弟子的觀察,林晧然此人不過中上之姿,您是不是太過高看於他了?」吳時來當即提議異議地道。
王廷等人卻是複雜地望向吳時來,敢情這個是傻憨憨。雖然這幾個月最出風頭的是高拱,但真正躲著數錢的是林晧然,他諸多朋黨紛紛占據要職。
至於為何不再鋒芒畢露,一來是已然不需要他親自出手,二是人家在暗地裡卻是動作不斷。
卻不知道是哪來的自信,吳時來竟然將三步一算視為中上之姿,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外面的雨水已經由大轉雨,聲音不再那般的嘈雜,令到這個閣樓更顯安靜。
「惟修兄,雖然我近些年一直在南京任職,但將林若愚的種種舉動看在眼裡,元輔大人的評價可謂是實情!」太常寺少卿林潤一直顯得沉默,這時亦是認真地說道。
「弟子眼拙,請師相莫怪!」吳時來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便是鄭重地道歉道。
「經你這麼一說,這林若愚近期還真的太過於低調!」徐階顯得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然後望向眾人道:「如果此次真要爭,那麼就不能繞過林若愚,甚至要從林若愚身上著手!」
王廷和霍冀不由得面面相覷,一直以來他們最記恨的是高拱,故而想得最多亦是如何扳倒高拱,反倒對越來越低調的林晧然不怎麼在意了。
「一切聽憑師相安排!」張居正心裡微微一動,當即朝著恩師徐階拱手道。
林潤等人亦是反應過來,徐階分析得如此透徹,定然早已經有了應對之策,不然不會跟他們如此精細地剖析。
「元輔大人,此三人相互勾結欲禍亂朝堂,還請您務必想辦法撥亂反正,還朝堂以清明!」霍冀亦是鄭重的表態道。
撥亂反正,這自然是一個口號。
他們要的是除掉以高拱、林晧然和郭朴為首的聯盟,從而讓他們徐黨重新執掌朝政,進而讓他們駕馭大明朝的巨輪,自然需要一個正當的口號。
吳時來卻是突然有些恍惚,似乎回到當年嚴嵩把持朝堂的時期,只是如今的對象換成高拱、郭朴和林晧然三人。
不過他已經不再是當年的熱血青年,更不會為了所謂的正義能將自己撞得頭破血流,卻是已經窺見這正義底下的那份私慾。
所謂的撥亂反正,卻不過是搬掉擋住自己仕途的石頭,為了謀取更大權勢的手段罷了。
徐階伸手端起茶盞,很滿意於張居正等人的反應。
今天之所以將這幫人叫過來,正是他心裡已經有了決策,亦是覺得時機已經來臨,而他將會帶著這些人進行一場大反擊,將高拱、林晧然和郭朴踢出朝堂,甚至如對待嚴世蕃般送上斷頭台。
正是如此,他亦是不再藏著掖著,當即認真地開始布局。
閣樓的一個窗子被推開,卻見外面的天空已經是雨後天晴,遠處還出現了一道彩虹。
只是美好總是短暫的,卻是不等徐階開心太久,西院突然傳來家丁和僕人的悲慟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