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那個火種，那道火光（2/2）

下一秒，深紅光澤悄然消失，仿佛從未在此世存在過。

一枚拳頭大小忽明忽暗的紅色甲丸掉向海面。

臉色蒼白，氣息銳減近半的趙龍甲下意識將甲丸抄在手中，難以置信的說道：「我的鎧甲！」

他猛地抬頭，看向陸澤。

他還有月牙戟，還能與眼前這個破甲之人決一死戰。

可是，這一次，他從陸澤的眼神里看到了憐憫。

那是神靈俯瞰眾生的憐憫。

陸澤眼中憐憫收去，遙望星辰的目光終於與趙龍甲對視，淡淡開口：

「劍歸。」

平伸的右手其餘三指撐開，手臂折回，掌心虛握，似要握住什麼。

後方，雲鎮雄震撼立起！

那是……

趙龍甲看到這個動作的瞬間，忽然整個後背的汗毛盡數豎起，仿佛一道電流划過全身。

他用盡全身力氣轉身，卻只來得及轉動眼球，就聽到一道肌肉撕裂的聲音響起。

垂下的視線里，一道赤紅劍氣從胸口鑽出，帶起鮮艷的血霧，沖向遠方負手而立的陸澤。

「這……」

噗的一聲，又一道劍氣從腹中穿出。

噗噗噗！

密密麻麻的劍氣破體聲在三秒內疊成持續不斷的聲音。

趙龍甲口中的「這」字竟成了此生說出的最後一個字。

他再無機會轉身，他永遠也看不到身後，那原本應該蕩然無存的千百劍氣，匯成了一道浩蕩長河，如一顆紅色彗星反向沖穿他整個身軀。

細胞被撕碎，星源力被撕碎，血液被蒸發。

劍氣洪流的最前端越來越纖細，重新凝聚為一道熾紅劍氣划過千米天空，精準的刺入陸澤虛握的掌心之中驟停，吞吐不定。

千百劍氣如同拖曳出的層層殘影，在長達三秒的時間裡由長河化作細流，歸於一體。

「看蒼生哭笑，問天數幾人能悟。」

輕聲自語中，陸澤翻手一握，五指張開。

那撕碎深紅鎧甲和趙龍甲身軀的恐怖劍氣，輕輕盪成一片漣漪，消弭於空氣。

只剩下由最後一道劍影頂回的深紅甲丸，自然落在撐開的掌心裡。

海面歸於平靜。

陸澤周身縈繞的紅色如劍罡氣輕輕消散，他腳尖踩在海浪之上，轉身看向身後扛著武文烈的雲鎮雄。

迷霧中，雲層下，風暴里，一老一少含笑相望。

陸澤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平靜：「陸澤，幸不辱命。」

雲鎮雄的嘴角咧起，越咧越大，在風暴中放聲大笑。

那笑聲中，竟有種將過去三十載的苦難滌盪一空的快意。

這位百戰老將浴血而立，仰看著陰沉沉的天空，豪邁大笑。

「賊老天，看到了嗎！哈哈哈哈哈！」

「火種……」

「那道火光」

「在我華夏啊！」

這位沙場宿將，咆哮著，發泄著，哽咽落淚。

億萬人在黑暗中向死而行，億萬人埋骨星辰大海，只為撬動哪怕一絲早已註定的命運線，讓種族血脈延續下去。

【宇宙流浪計劃】的曹師道……

【行星圈計劃】的鄧開賢……

【霧界火種計劃】林日月……

那些隱姓埋名又捨生忘死的國士們，都在為了這個遙不可及的目標而努力。

而在今天，在東海之上。

那個一出現便如星辰閃耀夜空的少年。

那個對自己輕聲說出「幸不辱命」的炎黃軍少校……

以他自己的方式，告訴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確有一條通往未來的道路。

人類火種，就這樣以一種平靜的方式，在海潮與風暴中，無聲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