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天下甘十,雉兔同籠(1/2)
「數字之中,蘊含著道。」
程知遠此時神情顯得莊嚴肅穆起來。
蕖衍、渾羽等人亦是被感染,亦是無比鄭重。
此時諸人無聲,聆聽太學主講述,而在人群中的龍素,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擅長詭辯的傢伙,說起真正的道理來,也足以震驚四座。
「重雷發向,千里傳聲,震來虩虩,笑言啞啞.....」
「易第五十一卦,震上震下,震驚百里。」
龍素忽然想到這一卦,雷初始聞於天下,使得世間恐怖不安,但後來卻讓人敬畏。
她的眼中逐漸泛起滿意的神色。
只是台上程知遠此時並沒有注意到龍素眼中神情變化。
他對蕖言言道,對渾羽說講。
「數字為道,道者,宇宙之總則也,萬相根本之宗源也!神托於秋毫之末,而大宇宙之總,此神者,道也,數字也!」
「何為道!」
「夫道者,覆天載地,廓四方,柝八極,高不可際,深不可測,包裹天地,稟授無形!」
「原流泉淳,沖而徐盈,混混滑滑,濁而徐清。故植之而塞於天地,橫之而彌於四海,施之無窮而無所朝夕,舒之幎於六合,卷之不盈於一握!」
「約而能張,幽而能明,弱而能強,柔而能剛!」
「橫四維而含陰陽,紘宇宙而章三光!」
「甚淖而滒,甚纖而微,山以之高,淵以之深,獸以之走,鳥以之飛,日月以之明,星曆以之行,麟以之游,鳳以之翔!」
道,覆蓋天承載地,拓展至四面八方,高到不可觸頂,深至無法測底,包裹著天地,無形中萌育萬物。
像泉水從源頭處渤湧出來,開始時虛緩,慢慢地盈滿,滾滾奔流,逐漸由濁變清。
所以,它豎直起來能充塞天地,橫躺下去能充斥四方,施用不盡而無盛衰;
它舒展開來能覆蓋天地四方,收縮捲起卻又不滿一把。
它既能收縮又能舒展,既能幽暗又能明亮,既能柔弱又能剛強。
它橫通四維而含蘊陰陽,維繫宇宙而彰顯日月星辰。
它是既柔靡又纖微。
因此,山憑藉它才高聳,淵憑藉它才深邃,獸憑藉它才奔走,鳥憑藉它才飛翔,日月憑藉它才光亮,星辰憑藉它才運行,麒麟憑藉它才出遊,鳳凰憑藉它才翱翔。
「萬般計較,皆不脫離數字之變,陰陽是數,周易是數,你我他皆是數!」
程知遠目掃諸學子:「諸公士子!既已知道,又敢問何為數?」
諸學子道:「懇請太學主示下!」
聲音之齊,此時情緒完全被調動起來,程知遠點頭,道:「旋縣而不可究,纖微而不可勤!」
這些道理極其細微而無法探究,極其渺細而難以窮盡。
「忽兮恍兮,不可為象兮;恍兮忽兮,用不屈兮。幽兮冥兮,應無形兮;遂兮洞兮,不虛動兮!」
惚惚恍恍,難見形象;恍恍惚惚,功能無限;幽幽冥冥,感應無形;深邃混洞,運動不虛;隨剛柔捲縮和舒展,和陰陽俯伏和仰升。
「此為數也!」
「然,此為數之表象,若要知里相,便把我之前所說的話中段落,皆加上一個不字。」
程知遠:「萬事本有規律,只是我們不知道它在何處,故而以淺薄之數,解無窮之相,若能得窺一二,便是打開了通向新天地的門戶,我們不知道門戶後面有什麼東西,但是推開來,很可能便讓天地都為之一震!」
「上古天子,作星宿之法,故知四時季歷,龍星幾時西移!若上古天子不作此法,如今我等依舊寒暑不分,節氣不明,百姓耕作,僅憑經驗而無曆法可循,不知今夕何年,不知何日梅雨大雪!」
「正因為天子作星宿之法,故天下方才和樂,百姓安居,士宗樂業!若如前商,凡事不決,便占卦詢問鬼神,何其可笑也!」
程知遠對渾羽道:「你可知這天下最強的神兵是什麼?」
渾羽一愣,隨後想了想,不確定道:「是.....琅邪劍?」
此話一出,頓時講學館內出現低沉笑聲,諸士子公卿都在憋著,而渾羽也知道這答案或許不對,但如果不是琅邪劍,那麼隱內的神兵,他又怎麼能知道呢?
難道是軒轅夏禹劍?但那東西誰知道在哪裡。
正是此時,龍素失笑,開口言語,其音清越:「是一尺之棰。」
棰者,短木杖也,並不是「錘子」。
程知遠看到龍素,向她伸手:「請起!」
龍素向他拜禮,此時站起來,徑直走到程知遠身前不遠處站定,白衣勝雪,青鬢如煙:
「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此典故,出自於古老仙人中『天下』之論。」
古老時代,數千年前,仙人「天下」曾經出現在世間,和某一個人論道時,提出而二十一個悖論命題,一尺之棰被認為是無解之題,故而一尺之棰便是世間最強的神兵。
當然,龍素不知道悖論二字,只曉得那是名家詭辯。
程知遠點頭:「確實是出自於『天下』之口!」
龍素道:「太學主今日講算,當年天下所說二十一命題中,一尺之棰是最後一道。」
「卵有毛;雞有三足;
郢有天下;犬可以為羊;
馬有卵;丁子有尾;
火不熱;山出口;
輪不蹍地;目不見;指不至,至不絕;
龜長於蛇;矩不方,規不可以為圓;鑿不圍枘;
飛鳥之景未嘗動也;鏃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時;
狗非犬;黃馬驪牛三;白狗黑;孤駒未嘗有母;一尺之棰!」
程知遠眨了眨眼,贊道:「龍素博學。」
龍素拜:「不敢當太學主讚譽。」
她一口氣把那二十一題全部背誦說出,而許多人都瞠目結舌,他們並不知道這二十一道題目,而這世間,也僅僅只有一部分人拜讀過當年「天下」之論。
而這些題目,被不少人認為是歪曲事實,故而在教授的時候,故意刪去這一段。
「仲梁氏之儒非同尋常,為儒家末脈,往往出驚人言論,而子思,顏回,孟軻,曾參,樂正等脈,皆未曾聽聞有傳授此二十一題者,仲梁果真大才,然可惜,可惜為子思妒,顏回疏,孟軻惡......」
「但若無太學主今日之辯,我等又怎知數字有如此偉力?倒也不算是諸聖狹隘...只是之前確實是沒有人可以知道,數字有此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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