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甘棠(下)(1/2)
她並不是真正的塗山之王,但她依舊保有自己的倔強。
人可以卑微到什麼程度?
甘棠知道,自己仿佛走進了一個死胡同,這裡沒有可以幫助自己的人,碑文外的人,曾經摹刻,創造出自己的人,不就是讓自己在這裡守候的嗎?
但她是王,或者說,甘棠是王,她是甘棠的影子,依附於王,卻又什麼都不是。
這樣不對。
這樣不好。
第五代的塗山之王,青丘的君,尨茸,她在塗山死境的山頂,用那種蔑視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而下面那個拿著一柄黃鉞的,那個名為蘇己的塗山女,她明明是亡國之君的女兒,但又何德何能,可以被尨茸正眼相待?
這不公平。
亡國的君之女,她喚來了塗山的第五代君王,並且為商朝征戰,擊殺了淮河處的奔雲,神怪崩滅,然而為什麼會這樣,明明是紂王攻破了有蘇國,為什麼她只聽從那個叫做蘇己的姑娘,聽從她的召喚?
甘棠也曾經試圖呼喚這些過去的君王,但是無一例外,它們並不給予自己回應。
起初,甘棠以為,這是因為自己並不是塗山真正的君王,所以無法呼喚這些故去的老王。
但在方才,仿佛置身夢幻,又見到了那位塗山五代之王尨茸後,她終於明白了。
不是它們不肯回應她的召喚。
而是她不配。
「血脈從沒有高貴者,如今的高貴者,曾經也是卑微者。」
甘棠猛然驚醒,她的面色略顯蒼白,而聲音是從她正前方傳來的,程知遠閉著眼睛,繼續開口:「我看到了一點東西,原來如此.....」
程知遠給予的回應讓甘棠有些不知所措,她在看對方沒有繼續說什麼後,只能閉上眼睛,調整心態,漸漸重新進入那種精神契合的狀態中。
但是,之前程知遠的話卻和繞樑餘音一樣,怎麼樣都揮之不去。
程知遠倒是明白了一些前因後果,在對方真正敞開心靈後,對於心靈略懂一些的程某人便感覺到了那些情感的變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七竅玲瓏心的緣故,程知遠對於情感上的變化逐漸變得有些敏感。
不知道這是好現象還是壞現象,但是程知遠其實也有懼怕的東西。
那就是再失去一次感情。
第一次丟失的是歡喜的感情,有第一次很可能就有第二次。
這讓程知遠想到了兩種精神變化,即道家所謂的「太上忘情」和「至人無己」。
那太可怕了,真真正正的物我兩忘,程知遠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幹什麼非要把自己變成一塊無情的木頭?
當然,按照很多小說中寫的,到了那種境界才能感覺到大歡喜,大極樂....
程某人覺得那就是胡扯!那不是都說了已經摒棄了塵俗的情感嗎,怎麼可能還有歡喜?這難道不是人間的七情之一?
太上忘情還可以理解,不是真忘情,但是至人無己這個可是真正的精神超脫。
程知遠覺得路邊攤上的,一塊錢四個窩窩頭還是很好吃的,至於至人無己,這個玩意還是暫時一邊呆著去吧。
這塊石碑是封存神怪所用的,但是並不能封印考生,而程知遠親眼看到這玩意是竹簡變的,也就是說,物質之間的轉換並不是那麼的牢固....好吧在有仙人的世界中講科學確實是有點毛病,但是程知遠從中依舊尋找到了一點破綻。
既然是考試的題目,摹刻了神怪類似於程序,那麼既然是程序,就一定有BUG。
程知遠現在在做的事情就相當於卡BUG,當然,這個只是舉個栗子,不太形象的比喻一下.....
兩個人的精神逐漸融合,如果真正放開心神,那麼當程知遠離開的一瞬間,兩個人的精神也會互相帶有牽扯,此時石碑肯定會對神怪進行拉扯,這麼一去一回之間,兩相衝突,就可以製造出BUG...不是,製造出破綻,從而實現帶甘棠離去的結果。
而且即使這個方法不成功.....
程知遠的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雖然是精神世界,但是之前收走顏如玉的那塊鸑鷟玉依舊出現在了這裡。
這塊玉有點門道,程知遠到現在還沒有搞清楚這塊玉到底是做什麼的,顏如玉究竟是消失了還是化為某種氣體被儲存在這塊玉石之中,誰也說不好。
但有些事情還是可以賭一賭的。
程知遠對自己有信心,雷書在背上,實在不行可以用一次運氣。
不過自己的運氣一向很好。
他的心神與甘棠產生共鳴,而雷書的眼睛從一條縫隙逐漸展開成半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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