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夏初臨(2/2)
譬如趙國的都城邯鄲,那在更久遠的時代是屬於邶國的,要等到這座城池歸屬趙國,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邶風之中,並沒有這一首詩頌。
「柏舟,日月,燕燕,綠衣,終風,擊鼓.....」
程知遠在心中回憶著自己以前看過的詩經全集,那玩意其實很厚,相比之下楚辭就少的多了。
趙國後來的風俗,和最古老時代的邶國也有些不同,但有些精神則一脈傳承了下來,從後來的趙人身上可以看出前人遺留的些許精氣神。
雖然梁鵲是鄭人,但她事實上從出生開始都是在趙國,從骨子裡,她不論再怎麼認為自己是鄭人,事實上,趙國的烙印也早已經刻在她的骨子裡了。
「這首詩是什麼?」
程知遠等到梁鵲起身才開口詢問,而雷雨的勢頭似乎因為這一句問話而變得輕緩下來。
雷雨....貌似將要停了。
梁鵲的黑髮披散在肩頭,眼中的火焰熄滅下去,化作冰冷的黑潭。
「夏初臨!」
她如此回應!
「這是世間所有斬妖人都知曉的一首詩,不論是趙還是魏,秦或者燕......當然,最早的時候,是從趙國流傳而出。」
「我諸夏的子民從不懼怕死去,他們怕的是,看不到安定的盛世抱憾而死;古老的祖先鑿開山海,開拓沃土中原,遂古的聖賢點亮薪火,驅散天下的黑暗與陰霾。」
梁鵲轉過身,收劍入鞘,雨露沾染睫毛,天上的雲朵在此時散開一瞬,風雨過後,霧散天晴。
夏者,諸夏也!
「泱泱夏土,不可為妖魔據,一人屍骨死去,還有千萬人追隨而上!」
她看向程知遠,語氣帶著感謝,又有著堅決,她的雙手捧上自己的黑髮,最後束在腦後。
「當我也如陳津一樣墜入妖道時,也請你不要留手,斬我頭顱於此。」
程知遠背對著剛剛誕生的光芒,這些金輝灑落在山野之中,芬芳綻放。
「我會的。」
這或許是程知遠第一次看清楚,在此世的春秋戰國中,斬妖人這個職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亢金龍究竟為何會變成那種模樣,光是憑說是感受不來的,必須要親身經歷一次。
或者說,親眼見證一次。
程知遠的眼神,青白如霜的龍眸之光一閃而逝,他從另外一個「夏」來到這裡,忽然覺得,那夏初臨三個字,正也是指向自己。
梁鵲走在前方,程知遠轉過頭去,發現蟲神並沒有回來,他走了一步,忽然像是踩到了什麼,低下頭去,見到被雨水沖刷了一層的泥土中,在自己的足下,露出了一枚雪白的玉佩。
呈鳥的形狀。
.........
毫無疑問,狐祁山的斬妖之事當然是以失敗告終了,並沒有找到那個優秀的孩子,反而折損了一位斬妖人
在程知遠與梁鵲離開這片山野之時,在荒蕪古路的盡頭,那具孤獨的黑影又一次出現了。
驚悚的目光注視著遠方,凝望著天邊即將墜落的太陽。
這個黑影緩緩坐了下來,左手支著膝蓋,右手裡輕輕摩挲著一枚玉雕,模樣是玄鳥。
春分玄鳥降,湯之先族有娀氏女簡狄配高辛氏帝,帝率與之祈於郊謀而生契。
商為春,周為夏。
只是這枚玉雕上沾染著一些古怪的漆黑泥土,散發出陣陣妖氣,讓那白玉也晦暗。
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
斷腸人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