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天距人間三尺三(1/2)
馬車逐漸遠去,四周的山石色澤發現了些許變化,到了這裡距離楚國都城已經十分之近,子夏先生也變得沉默下來,不單單是因為進入了南方天帝的直轄區域,同時還有程知遠的原因。
他依舊明白,對面的少年人秉持著離經叛道的思想,於是子夏便問了他,難道他喜歡楊朱的道麼?
不拔一毛,楊朱的自我之道,不為天地所生,更不談論與他人為貢獻,不提倡互相幫助,只求人人做到最好的自己,這樣就能實現社會的大同。
不給別人添麻煩就是最大的幫助,所以在楊朱看來,所謂的天禮,包括前代的天綱,天矩,乃至於法家正在試圖修繕的天律....其實都可以納入楊朱的厭惡範圍。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思想其實與顏淵的不謀而合。
「貴己,為我,輕物重生,個人感官的物質利益高於一切,這是楊朱的道,天下之學說,在周敬王崩前,在春秋末年,不為楊則為墨。」
「墨翟說要讓天下人人都有道德,人人都大同,於是墨家帶頭,穿著粗布的衣服,宣揚鬼神的懲戒,希望讓那些諸侯曉得舉頭三尺有神明的道理,可墨翟本人卻極其厭惡鬼神,於是楊朱就去反對他......」
程知遠說著:「然而我覺得,楊朱的道沒有錯,墨翟的道也沒有錯,只是道不能走極端了啊,物極必反。」
子夏搖頭:「你說你的學說,是廢除天禮,乃至於天矩,天律...意思就是天道不當存,可世間萬物都自由天道維持運轉.....」
程知遠:「以人為的意志加諸於天道之中,這怎麼能算是真正的天道?」
「夏啟立天矩,商湯化綱常,周公定禮樂,這些都是人為的加諸因素。」
子夏:「諸子以為,單單憑人的意志,不足以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儒家要說仁義,墨家要談鬼神,法家要講律法,為的就是讓世人有一條準繩,不論這個準繩是什麼,仁義、鬼神、律法,都是一樣的,天道則是最大的準繩。」
程知遠:「先生知道季梁嗎?」
子夏沉默了,大約三個呼吸,點了點頭。
「楊朱的好友是隨國的季梁,季梁的一句話,我深以為然。」
「民為神主。」
程知遠:「天道是一種意志,它是神之上的神,它本身是不帶有任何感情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但是當天道成為天矩、綱、常、禮、樂、律時,它便有了私心,有了私心的天道,不再是天道了。」
「把國運寄託於天道,繼承者從第三世開始,就會開始亡國,後面的不過都是在吃定規矩時的老本而已,不能欣欣向榮,反而讓整個社會環境處於慢性死亡的狀態。」
「肉體在逐漸凋零腐朽,但是思想在這個時期卻意外的蓬勃發展,這是積極的.....」
「周公時期,崇尚易,算等法,周公之後,便沒有人再真正崇拜易與算了,所知者,所學者,大部分都是學而不知的態度,少有能參悟其中精髓者,便是開宗立派的『子』。」
「民是主,神是從,如果民心背叛,鬼神要降福也無能為力,周時怨天尤人,發生了天災之後祈求與神靈,但如今昊天上帝也衰落,東皇太一逐漸把控楚國,我聽說上古時期,茹毛飲血的時代,眾神統治著人,人不過是神口中的血食!」
「我曾經做過大夢,在夏啟的時代,堯光山的神靈肆意蹂躪部族,人們為他開挖金礦,每一天都有撐不住而死去的人,屍體會被野獸分食,人們苦不堪言,於是發生了逃亡。」
「浩浩昊天,不駿其德。降喪饑饉,斬伐四周。昊天疾威,弗慮弗圖!」
「天下無道?」
你這浩瀚無際的長天上蒼,從不肯普照你的恩惠之光。只管降下遍地喪亡和饑荒,殘害四方諸侯讓百姓遭秧。老天爺挾著秋風施展暴虐,肆無忌憚不管不顧也不想。放任那些有罪的逃之夭夭,讓他們的罪行全得以隱藏。相反像這些無罪的老百姓,一個挨一個相繼淪落喪亡!
楊樂從開始就聽得不明所以,但這一次他終於能插上話了,程知遠此時吟誦的這首詩歌,乃是周幽王死前,宗周某位無名大夫高聲念誦的歌謠。
是曰《雨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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