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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卒必發於行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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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自殺牛當然犯法,像是秦國就是官府養牛,你一般人養牛,不可以殺,殺需要上官府報備,不報備就是違法,至於六國法律粗糙無比,有些有相關規定,有些沒有,但是李斯氣到頭上,也不管那些事情,再說周天子管轄下,哪裡還有禮法可言,這就相當於後世的公海,殺人都沒法追究,何況殺牛。

憋屈著種了一個多月的地,好容易看到有點成功,地里出現綠芽,越王的「不定期天災」又沒有落到他頭上,李斯自己覺得說不定能安穩交個完美答卷,結果這時候突然跑出來一隻牛犢來糟蹋他的莊稼,想不殺生都難啊。

只是那劍還沒有砍出去,就被另外一把劍架住了。

程知遠出現在李斯身邊,以劍架劍之後,那雙青白色的龍眼盯了一下牛犢。

小牛頓時嚇得不輕,隱隱發抖,雖然說初生牛犢不怕虎,但是不怕虎...沒說不怕龍啊。

這種天然的壓制,是深深根植在血脈之中的,一時半會難以消弭。

牛犢跪了下來,安靜不動,李斯這才看清楚架劍者,頓時大驚,連忙行禮道歉。

程知遠卻是道:「農夫憤恨那些破壞莊稼的人,是因為莊稼是他們的命根子,而你憤怒破壞莊稼的牛犢,是因為莊稼關係到你年底的考核評定。」

李斯聽聞,氣不打一處來,頗有質問之意:「程子莫不是看學生種地太易,故意刁難不成?」

「我這粟米剛發新芽,便被這牛崽子壞了許多,這也算在天災不成!豈有此理!」

他此時還年輕氣盛,沒有後來入秦國時的深沉,故而城府略淺,被程知遠拒之門外,又種地了一個月之後,心中怨氣從生,這一見到正主,又被莫名其妙懟了一下,便也不再遮掩話頭了。

程知遠則是收起劍來,對李斯道:「所謂天災,便是意想不到的狀況,牛犢,越王,蝗蟲,大旱,暴雪,梅雨,包括稅收。」

他指著那隻小牛犢:「如我不來,你把此牛犢如何處置?」

「殺之?」

李斯道:「自當殺之......不,擒.....還是殺.....」

擒的代價太大,這頭牛還會弄壞更多的莊稼,但其實殺也有風險,如果沒有一下斃命,瘋牛造成的破壞也不比撒潑小上多少。

「當以利誘之。」

李斯總算冷靜下來,給出了一個正常的答案。

程知遠繼續道:「若此牛犢貪婪,今日離開,明日復來?」

李斯:「誘之更遠。」

程知遠道:「若此牛犢貪婪成性,懂得臨淵羨魚,退而結網,蹲守於你田地邊緣,每逢你播種長青時,便來踩踏一二,時時鬧騰,你便給與草料,牛犢方退,然而不過多時,復又再來,你如何做?」

李斯皺眉:「這般時間,牛犢成精,難道我就不能去尋他主人嗎?」

「國以國法,禮有禮教,民有官管,水有源頭,雨從雲來,自有人可克它。」

程知遠再道:「若牛犢之主,是高官顯貴,你在楚,這牛犢之主乃是屈景昭三家大夫,你在秦,這牛犢之主便是孟西白三家勛貴,你在齊,這牛犢之主便是即墨,夜邑,高唐三家田氏,你不過一介農夫而已,你以為你是士大夫?」

他身體傾向李斯,語氣顯得冰冷漠然,李斯此時神色微扭,喃喃自語,感覺似乎走到了一個死胡同,畢竟黔首的身份,在六國,還確實是....沒有什麼辦法。

程知遠忽然道:「你連一塊田地都處理不了,還想處理天下事?」

「這赤縣神州,南世樂土,又是多少塊田地組成的?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卒必發於行伍,眼高手低不是好事情,基層實幹為主,要在低位去尋找解決辦法。」

「....拿出一個準繩,即為法家所推崇的律法,人的腦袋上必須有劍,否則就像是這牛犢一樣,肆無忌憚,沒有人約束,它就亂了,而如果有人約束,那麼它就能變為勞動力。」

「否則,黔首不斷被壓榨......我和你們都是天旦之後的太陽,思想需要解放,同時更需要一根準繩.......」

程知遠說著,說著,不知不覺,在李斯這塊田地里,已經聚集了許多人,諸學子圍攏過來,在這田埂邊上,完成了東周列國時代的第一次「士子實習」。

而這,也成為後來列國變革前,點燃的第一縷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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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

「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憫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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