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白璧黃泉(上)(1/2)
人生在世,心需懷揣敬畏,但決不可在敬畏之後,再加上一個懼字。
心中生懼,便泄了三分膽氣,這三分膽氣也是意氣,一旦失去,便所謂是「劍老無芒,人老無剛」。
應用在劍客身上,再為貼切不過了。
程知遠回憶起當時在黃厲原,在黃帝柏下的情景,那第一個夜晚,面對來襲的裹屍劍客,自己不畏懼嗎,自己不害怕嗎?
當然是有的,但很幸運,自己莽撞的拿起了石劍,拍碎了那個傢伙的腦袋。
束手待斃絕不可以,有些時候,命確實是自己爭取來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在皇天后土的眼中,人與犬,與草,與石頭,並沒有太多的不同,一切都是平等的,人有人自己的起點,草有草自己的起點,犬亦有犬的起點,如果人不爭命,就會死,草不在夾縫中求生,就會枯,犬如果不會捕獵,最終也難免化為枯骨。
故而春秋時代,才有人嘲笑那個守株待兔的人,運氣難道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光顧你嗎,即使真的是氣運之子,也難免會陰溝裡翻船。
程知遠從真實世界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已然出現於那一戶破敗的門院中。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劍神童子所寄託的那柄劍懸掛在房樑上,晦暗且蒙塵,這不是可以用手去拂掉的朽敗力量,詛咒難解,從古到今皆如此是。
修行第二境是任法境,包含第四重樓「縱法」,第五重樓「衍道」,第六重樓「大勢」,登上四重樓,可稱「大道之下,法無禁止」,至此短暫脫離天地約束,身為凡塵的一切盡數割捨,如同梁鵲一般,以紅塵劍勢可摧滅萬物,此時,人體內三魂七魄可自衍妙法。
第五重樓衍道,小道生大法,大道則凌於大法上,所謂道法,劍客最常使用的道法,便是「以身化虹,劍取門楣」,五十里之外,直取敵人面門,割目斷首!
第六重樓,所謂大勢,此時便是修成的「勢」進行一次極大飛躍的境界,謂之「大勢所向」,能夠短暫藉助天地間的「順勢」來打壓敵人,第六重樓的獨特性,使得它要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力量,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因為這所謂的「天地順勢」,有些過於唯心了。
程知遠推開門戶,背對古劍,只覺得眼前一片渾噩元始,口中念叨著法無禁止。
聖君任法而不任智,任數而不任說,任公而不任私,任大道而不任小物,然後身佚而天下治。
法無禁止並不是講的混亂,起碼在這裡談論的並不是,是大道之下,亂用法不如不用法,不可用昨0天的法來約束今日的人,法當與世同移,如此才是聖明君主,天地自有規矩,那正是所謂的天規天條。
蒙昧的世界中,傳來沉悶的呼喊聲,由遠極近,仔細的聽,似乎是兩個人正在面對面的交談囈語。
程知遠聽不清楚,於是向著蒙昧之中走出兩步,卻聽到四面八方傳來呵斥與驚駭!
風雲驟起,大霧轉天,蒙昧之中,冥冥之上,音響連綿。
「駐足,你要做什麼!」
「不可!」
「凡夫俗子,怎可踩著高陽山土,直來通天白玉京上!」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不對,他非凡俗,乃是仙人!」
「放屁,明明就是世間大逆!」
「死中求活?哪裡是仙,分明是鬼!」
「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瓦礫瓮天,渺渺螻蟻,黃河沙中,居然也有這般不錯的人物嗎?」
「哪裡不錯!從人從山,仙家子,天門徒,稱人蟻,怎作得那山君!」
嘰嘰喳喳,宛如數百人同時在開口,迴蕩不休,程知遠停住了腳步,只感覺心中冰冷一片,握了握手,囂器洗血與它山三劍皆不在掌中,轉頭回望,那孤獨草屋門戶依舊大開,直可見到吊在房樑上的那柄晦暗銅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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