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夢 · 青秧遍野,望橓為花(2/2)
突然的襲擊,而連畛氏留下的二十幾個戰士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就這樣一一被打倒在地!
剩下的老幼哭喊,然而卻沒有用處,很快,蓽輅氏的戰士們就搜颳了連畛氏的糧食,雖然並不多,但這一次起碼沒有空手而回。
「嘖,就這麼一點?」
之前那蓽輅氏的大漢冷笑:「兩千石....看來你們連一千石都拿不出來,也罷,給你們留下三百石的口糧,剩下的七百石,就算今年的進貢了,至於來年的,只多不少。」
望橓被打的滿臉是血,他護著茱,不讓這孩子衝上前去,低著腦袋不說話。
族中的老幼都在他的身後,戰士們躺倒在地,到處都是。
「哦對了,貌似還有幾十天,就到來年了吧?」
漢子咧著嘴,就像是山中可怕的猛獸。
蓽輅氏的人很快撤走了,只剩下可憐的連畛老幼,茱看見灑在地上的那些劣米,哇哇大哭。
他們的糧食沒有了。
好不容易積攢了近一年的時間,可是糧食都被搶走了。
就像是天塌了一樣,茱不知道該怎麼辦,前面開鑿大渠的人還等著後面運糧,可現在糧食都沒有了!
「族長....族長!」
茱哭的眼淚鼻涕都成串串了,沒有主意,而族長抹掉了臉上的血漬,小心翼翼的走過去,把蓽輅氏搬運時候遺落的那些劣米攏了起來。
「咱們在米里加點水,一碗可以分成十個人吃的,咱們平常也不用多動,前面的人在幹活,咱們不能讓他們餓肚子。」
有人開口,很悲哀和憤慨:「他們怎麼能這樣!我們歷經千辛萬苦到了這裡,好不容易得到了山神大人的指引,結果卻被蓽輅氏毀掉了來年的希望!」
「他們憑什麼!」
望橓默默的看著大家,他把那些摻了沙子和塵土的米捧著,慢慢堆到一塊。
多摻了沙子和土,也能多吃幾頓。
「望橓!」
有人尖聲叫起來,極其憤怒:「你應該上報給巫!這是對連畛氏的侮辱,我們要去離身氏處討一個公道!」
他說著,卻也絕望的哭,不知不覺淚流滿面,因為他也知道,討公道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的,現在南禺山周圍的部族和小聚落,都是蓽輅氏的手下,連畛氏的人就算想去離身氏,估計還沒出三山的地盤就會被殺害了吧。
蓽輅氏不會直接動手殺人,因為年底找部族的時候,離身氏會派人出來看,如果一個部族突然消失,那麼就會對統帥這裡的大部族問責。
所以直接餓死,就說是自己種植不利,小部族麼,餓死都屬於天災一類,離身氏看了也說不出什麼的。
望橓搖了搖頭:「不要告訴巫,他們的工程馬上完成了,咱們不能在這時候拖他們的後腿,讓他們分心。這種事情如果被巫知道了,必定是要去討說法的,可部族的美好未來就要實現了,咱們從堯光山走到這裡,為了什麼?」
「老族長死了,老巫死了,老頭領們幾乎都被堯光山的怪物殺掉了,咱們跋涉萬水千山,不就是為了尋找一片家園嗎?」
「誰也不許說,等明天部族的戰士來了,又會拉走三石的糧食,都給他們,誰也不許說漏嘴。」
他望著天,喃喃道:「只要山神大人所說的景色實現,咱們就再也不怕挨餓了,只需要百來天,大家,就撐個百來天吧.....」
.........
望山的手沾滿泥土,石鎬揮舞的已經精疲力竭。
但他依舊沒有停下,因為在向前一步,再向前一步,每一個人都向前一步,這道大渠就能開鑿完畢。
所有人都在期盼,所有人都在等待。
直至另一桿石鎬落下。
堅硬的泥土終於變得軟糯,他們看到了自己的家,看到了在家前面的那巨大佐水,從並不遙遠的南禺山下流淌而出,人們的嘴角逐漸咧開,而此時,軟糯的泥土,終於被水流吞沒。
清澈的大水化作渾濁,捲起泥土塵沙,轟然灌入大渠之中!
「哦!!!」
連畛氏的人們歡呼起來,他們每一個身上都沾染泥濘與灰塵,看起來髒亂不堪,但就是這樣的一幫人,此時已經完成了許多人都完成不了的事情。
「大家.....辛苦了!」
看著滔滔大水灌入水渠,足足有十丈寬的渠很快就注滿水流,這些水會蔓延到五十餘里之外的地方,將那處的燥土化為濕潤的沃土。
這是一個大工程,不是一天兩天可以完成的。
人們凝聚起來了,人們為了同一件事情而奮鬥,望山與望嬚帶著大家開始開墾田野,水渠對於土壤的改變,是潛移默化的,第一年僅僅只是開始,等到第二年,第三年,這種變化會越來越明顯!
.......
望山巫看著那些奔騰的水流,眼中就像是見到了已經收成的景象,這只是一個開始,五十餘里的稻田,呈巨大的圓環,還在不斷向外部蔓延,延伸,這個數字會不斷的擴大,被連畛氏開拓!
從佐水開始....這也是部族的新生。
他的手捏著一片葉子,那是稻穀的葉子。
鬱鬱蒼蒼!
望山不知道此時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總而言之,他感慨,他驚嘆,他震駭....他無比激動!
他很開心!
此時距離大渠開鑿完畢已經過去了近兩個月,而山神大人所說的景色,似乎已經近在眼前!
那些禾苗開始長大了,青秧茁壯,破土而出,並且勢頭和以往的完全不同!
全無半點頹勢!
「挑選了上一代最好的那批播種,沒想到種在這片土地上,居然...居然.....」
遠處的梯田也已經開墾完畢,比起大渠要晚了一些,但第一批梯田已經投入使用,上面的禾苗雖然沒有沃土中的這般茁壯,但也已經露出了喜人的勢頭。
水流涌動,如同一根樹枝的主幹,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輸送汁液,這片田野就像是一片綠葉,越來越碧翠,越來越美麗。
望嬚看著這片青蔥,心中充斥著對程知遠的敬慕,並且感慨的對望山行禮:
「巫,刀耕火種的時代,結束了。」
望山的心中同樣是激動無比的,他挺直了背,看著這片沃野,心中湧起從未曾有過的狂瀾。
但這一切,在遠處一個跛腳少年出現之後,都終止了。
茱在兩個半月之後,重新回到了這裡,他見到了已經開鑿完畢的大渠,同時還有已經鬱鬱蒼蒼的禾苗。
他的眼睛瞬間就紅了,隨後摔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
部族中,在原本族長的屋子後面,已經立起了一個新的墳包。
那位族長把自己的口糧交給了族人,一日吃的比一日少,一日比一日少。
望橓已經長眠,他已經看不到這美麗的大渠,同樣,也再看不到那片鬱鬱蒼蒼。
而在墳包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了一朵木槿花。
木槿木槿,迎朝而開,見暮則止。
每一次凋謝都是為了下一次更絢爛地開放,就像太陽不斷地落下又升起,就像春去秋來,四季輪轉.......
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