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夢 ? 我心安處,便是靈山(2/2)
活人無數,新的耕耘方法,水渠,梯田,栽種桑果黃草固土,以稻穀的殼作為養雞的飼料,同時還能防止蟲患……
一年三收,掘江引水……
花果遍地,稻香千里……
僅僅是想著,便仿佛眼前已經實現了這些景象,而且望山聽著,他越發激動的另外一個原因,是聽出來了,這些方法,技巧,都是可以實現的,完全有實現的可能!
這是並不遙遠的夢想!
有的時候,看似簡單的事情,卻沒有人進行點撥,從而很長時間都處於一種原始狀態。
就好比墨翟在兩千五百年前就發現了小孔成像,但是最後,望遠鏡居然還是西夷帶來的。
從東學西漸,到西學東漸,有的人創造出來了,但卻不為愚昧的眾生所接受,還有一些遭到打壓,抹殺……
千載春秋,萬世人間,又有多少先賢泣血,悲愴而吼,他們的智慧與知識無人繼承,最後成為絕響。
而這些技術,絕不是望嬚的憑空捏造,她身為一個卑微的庶人,沒有經過學習,也沒有巫去教導她,如果不是山神大人的傳授,她是絕不可能知道這麼多東西的!
「天佑我連畛氏,得南禺山神不棄……終於苦盡甘來……巫,望鴻大人……老師……」
當年老巫把連畛氏帶離堯光山,正是盼望著,有朝一日,連畛氏可以重新燃起不滅的火種,能夠壯大起來,使得族人安居樂業,兵強農豐,遠離災難,開闢一片不輸給靈山的樂土。
這是一種願望,也是一種理想。
但如今,理想,或許即將成為現實!
這一切都要從修建這條水渠開始。
「南禺山下有佐水,向東南方向流入南海,我們開墾土地,必須避開澤水以及鹽土,這條水渠,從我們部族這裡開挖,從佐水的上游引導,向西南引去。」
「修築堤壩,在防止洪水侵襲的同時,積蓄的水灌溉良田,還可以用來養魚……」
望山與望嬚,他們制訂了計劃,部族中的人們聚集起來了,他們聽到,這是望嬚從山上帶來的,是神的智慧,有神靈在教導他們,庇護他們,指引他們。他們將為神明勞作,但同時,也為自己勞作。
堯光山的神靈壓迫他們,南禺山的神靈教導他們。
他們扛著石具與銅具,開始在佐水的周遭挖掘起來,那個孩子同樣也在,他感到興奮與好奇,在經過望嬚身邊時,他仰起頭,期待的詢問:
「望嬚姐姐,山神大人說的都是真的嗎?我們真的能夠把稻穀一年三收?我們真的能耕耘出千里稻香?」
望嬚摸了摸他的腦袋,微笑且充滿敬仰:「是的,山神大人說的都是真的,會實現的,很快你就會看到了。」
「等這條大渠被開拓出來,大家就再也不怕餓肚子了,人人都能吃飯白飯,倉倉有米,頓頓有蛋。」
孩子咽了咽口水,心中懷揣著對未來的美麗憧憬,心道頓頓有蛋,這可太奢侈了,連巫,都不能每頓都吃上蛋呢。
人間如果真的有這種地方,那可能也就是神話中,十巫所在的靈山了吧?
那是世間的樂土,是眾生都嚮往的地方。
但是靈山究竟在哪呢?
如果我們創造出了那種景色,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在的地方,就是靈山?
孩子想到這裡,忽然一個激靈,緊跟著為自己這種大不敬的念頭而感到害怕,但很快又呵呵的笑,傻樂起來,心道啊,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靈山,原來就是我們種出來的啊!
他把這個問題問出來,拋給望嬚,後者的目光也有些迷離,如在雲霧之中,見到一座金燦燦的神峰。
孩子撓了撓頭,忽然一拍手,笑著道:「姐姐姐姐!你說,會不會,山神大人所在的南禺山,就是神話中的靈山樂土啊!」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只是十巫都逝去了,山神大人,說不定就是某一位大巫的傳人啊!」
他顯得異常興奮,好像抓住了世間得真理一樣。
而望嬚也眼睛眨了眨。
似乎真的有這種可能。
如果山神大人,是大巫教導出來的,那麼他的那些智慧就有了解釋。
不不不,我怎麼可以對神明妄加揣測?
神靈的智慧與巫的智慧,山神大人的智慧,必然是超越了巫的。
孩子則沒有那麼多想法,他還在興奮,並且眉飛色舞,又怕旁人聽見,捂著嘴對望嬚低聲道:
「姐姐,一定是望鴻巫知道了靈山在這裡,所以他才帶我們出逃,望山巫不知道,但他遵從望鴻巫的意志把我們帶到了這裡。」
「這是巫的智慧!靈山,我們腳下踩的,說不定就是靈山樂土!」
緊跟著,他的思維又開始亂跳,就像是從路的這一頭蹦噠到另外一頭,他對山神升起了濃厚的興趣,扯著巫女的衣角,輕聲對望嬚問道:
「姐姐姐姐,山神大人長的是什麼模樣啊?部族裡的大叔說,山神大人黑黑可怕,長著一張血盆大口,腦袋上頂著白色的乾草,又矮又丑……」
「呀……不是我說的哦,姐姐,你偷偷告訴我,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他說著,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害怕之前的話被誰聽見。
說山神大人的壞話是不對的,但這不是自己說的哦!
望嬚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她想著少年的模樣,不由得臉色微紅,於是一隻手摸了摸臉頰,半嗔半笑道:「才不是,山神大人很好看,他……很漂亮,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神。」
「他看上去年紀和我差不多,俊秀的很,除了頭上那兩根龍角和後面的龍尾,其他的,和我們差不多的。」
孩子哇的一聲,顯得很意外,而看到望嬚的神色,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很狡黠的笑起來:「望嬚姐姐?」
「嗯?」
「哈,你喜歡上山神大人了!」
孩子就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異常的興奮與驚喜,而望嬚怔了怔,最後失笑一聲,推了孩子一把。
「幹活去吧,別胡說了。」
孩子撇著嘴走了,剛剛的話他也不敢亂講,巫女是高貴的,不可以褻瀆和取笑。
當然,自己是偷偷的揶揄,是善意的,才沒有取笑她。
望嬚看著孩子一蹦一跳的離開,她回過頭,望著南禺山。
自己是一個人,一個最平凡的凡人。
而那個少年,是世間最高貴的神。
他在那座山上,他是世間最智慧,也最聖潔,最美麗的神靈。
望嬚忽然笑,帶著一絲狂熱與敬慕。
我的神靈大人,我敬畏您,我崇拜您,我仰慕您。
我是您在人間的眼睛,我是您傾聽萬民之聲的耳朵,我的血肉與魂魄都歸屬於您,我會永遠侍奉您,至死不渝。
或許正如「沂」(孩子)所說的那樣,您在這裡誕生,而我們為了與您相遇,所用去的歲月,實在是太久太久。
或許沂所說的是正確的,您所在的地方,就是靈山樂土。
是您所說的,是「緣」指引我們與您相遇。
是緣,讓我見到了您。
我的神靈大人。
望嬚向著南禺山的方向跪下,做出最虔誠的祈禱。
……
南禺山上,那株神蓬麻上,長出的那片綠葉,在極短的時間內,由淡綠青澀,化為成熟的……碧翠琉璃!
程知遠感覺到一股力量,從並不遙遠的山下傳遞過來,那是望嬚的力量。
而神的權柄告訴他,這是叫做「信仰」的力量。
聽到瞭望嬚的祈禱,她的心聲,這意味著,她和自己的「聯繫」變得越發緊密了。
程知遠望著蒼色的高天,輕輕而言:
「饑寒不復,人間樂土;我心安處,便是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