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黑白飛熊(1/2)
庚桑楚不知道他是怎麼從驛館出來的,只是感覺渾渾噩噩,他被程知遠一番話震的頭昏腦漲,他再抬起頭時,卻第一次感覺天空是那麼的遙遠。
黑夜是萬古不變的主題,星辰羅列,如棋子盤鑲嵌其上,如同天之道所流出的晶瑩淚水,只是還未曾滴落。
那最明亮的北極星,對應著仙人中的『太乙』,此時的他又在何方,這是無人知曉的。
庚桑楚望著天空,一時之間不由得痴傻了般。
「欲作諸佛龍象,先為眾生牛馬.....」
他喃喃自語,同時不斷重複著程知遠最後的一句「呵斥」。
【「汝,蔽於天而不知人!」】
一門心思想要依靠天的力量,卻不知道人本就與天相同,天與人,一為正一為側,人彎腰是個人字,抬起頭直起腰就是個天字!
迷信於天上的意志,而不重視人間自己的力量,這樣的行為,又怎麼能稱得上「已為眾生牛馬」呢?
【「我不見你躬耕於天下,卻一昧向著頭上去看,好看嗎!」】
程知遠已經失去了憤怒的情感,所以他的口吻都是冷冰冰的,這已經是他能表達出的最可怕的憤怒,庚桑楚扯了扯嘴角,說劍人失去了喜與怒,這是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兩種情感,而他庚桑楚最先失去的,則是「悲」與「恐」。
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之竅,仙人破境時有機率滅去一種情感,程知遠至如今,已經抵達七重樓,他失去了兩種情感。
庚桑楚比較幸運,也有他曾經用某種秘法鎮壓自己詛咒的原因在內,那種鎮壓術失敗的機率很高,那一次,庚桑楚差點就失去了「思」。
他是極其幸運的,也是極其倒霉的。
他如今只失去了三種情感,第三種是「驚」,比起徐無鬼來說,庚桑楚與程知遠一樣,極其重視自己的感情,尤其是思之情,他不願意失去,因為這會讓他的理想受到重創。
那種秘法是有反噬效果的,庚桑楚每每集中精神時,便會感覺到氣血不順,精氣神明出現阻滯,甚至給他這具仙人之軀,都帶來了一定程度的暗損。
庚桑楚曾經以為,自己沒有了悲恐驚,他就已經所向無敵,人不懂畏懼為何物,就會越發的偏離自己曾經設想的道路,並且走入一個不可挽回的極端。
他望著天空,喃喃自語:「這真是極好看的....也只有人間,才有如此美麗的夜空。」
「天上的星星,我死了之後,也會成為堪比北極星般耀眼的光嗎?」
庚桑楚感覺到劇烈的失落,他一時之間似乎失去了自己的目標。
他緩緩回頭,驛館的燈火早已熄滅,說劍人就在裡面休息。
要回去殺了他嗎?
庚桑楚蹦出了這個念頭,但轉念就掐滅,甚至為自己產生這種念頭而羞愧不已。
這是只有徐無鬼那種蠢貨才會直接去做的事情。
庚桑楚發現,他不知道黔首,不知道黎民百姓畏懼什麼,不知道他們害怕什麼,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而活著,因為自己最早失去了悲傷的感情,所以庚桑楚在父母死後,他便再也不知道世間的其他悲傷是何物。
在他的認知中,世間大悲也就是父母離世,但過了三四天,也就僅此而已了。
人如野草,一茬一茬的瘋狂生長,八千年的春秋戰國,打至如今,天下的人依舊是熙熙攘攘。
「人有什麼力量,不依靠天空,人只能躬耕於泥土,天指的是人之中那些頂天立地者......如大羿,大禹,可他們也是逆天者,為什麼要吹噓他們.....」
庚桑楚的腳步僵硬,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而夜裡走動,到處遊蕩,幸虧並非秦國,否則現在就會有軍隊前來把他抓走去吃牢飯。
在秦國,半夜出來亂晃,沒有身份證與工作證者(驗、傳),是犯了遊蕩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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