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躲到茅廁的人(2/2)
秦王:「嗯,這是實話,你楚國現在確實是國力大損,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招惹我秦國,而我秦國若要強攻你楚國,若是打虎不死,反被虎噬,故而不值當....」
范睢在一旁敏銳的接口:「我王仁義,楚王,這淮西十六城雖是極好,但不如再多給一城?」
楚王的臉色變了,范睢道:「去市場買肉還送一片荷花葉,這冥厄三關,已給其二,不如再來一關?」
楚王道:「先生啊,買肉時,肉販子還要討價還價一番,你開口就要冥厄三關,若全數歸秦,我楚國失卻西方屏障....割了地,你總得給我留點牆,防範虎狼吧?」
范睢頓時忍俊不禁:「秦乃虎狼之國啊,楚王倒是真性情,只是低矮的牆壁,一翻便過,虎狼真正席捲而來的時候,只憑藉一面關隘,楚國或許不能堅守,倒不如三關盡送,這樣,楚國對秦國不設防備,秦國也懶得去搭理楚國了。」
程知遠此時忽然道:「會有獵人把屋子拆掉,主動迎接猛獸嗎?三關予二,已經給足了面子,這位先生,人心不足,巴蛇吞象,可莫要噎死了。」
范睢看向程知遠,眼中閃過標誌性的狠辣與精明:「程夫子,夫子不是該關心秦王孫的安危嗎,為何又為楚王作說客呢?」
「程夫子,是向秦還是向楚?」
程知遠:「眼下秦國楚國共討神道,必須二國合力,秦王孫才能安然無恙,二國因為一關區區尺寸之地而開始內鬥,這不是讓神道看笑話麼?」
「這位先生,莫要因小失大,因噎廢食啊。」
范睢笑了:「在下吃飯從來細嚼慢咽,從不曾噎著。這一關之地,說大不大,但秦楚能否通力合作,還是要看這一關的分割問題啊。」
程知遠:「楚國本因為秦王孫失卻之事而愧疚不已,故而主動表示要割讓淮西十五城,這平靖關是楚國的誠意,但足下卻貪心不足?還要武勝,大隧二關,這豈不是得寸進尺?」
「楚國拿出誠意,秦國卻還要多拿,可俗話以說,言多必失,取多必落,再說了,平靖關拿下,秦國大可駐軍於此,遠望武勝,若楚國有半點風吹草動,大可來伐,又何必多此一舉?還落個貪心的壞名聲?」
范睢笑:「連吃到嘴裡的,都有可能被人家奪走,所以只有吞到肚子裡,才算放心,程夫子乃世間高士,豈能不知道這個道理?」
程知遠:「很好,那你是要十七城,還是要秦王孫?」
范睢:「夫子何意?」
程知遠道:「要十七城,武勝關開,楚軍盡撤,秦軍俯瞰中原,但也莫要忘了,神道同樣可以藉此侵秦,楚王割地,這十六城中信仰未復,乃是好心,但武勝關乃神道香火旺盛之地,秦軍拿去,東皇震怒之下,神道不來伐秦嗎?」
「好吧,就算是不來伐秦,那麼東皇會不會殺了秦王孫作為報復?」
「那如此,兩王會於武關,到底是為了什麼呢?秦王不是為了要人來的,還是單單只是垂涎這淮西城池,連子孫,連聲名,連大國威儀都不要了嗎!要行此,乞討施捨之姿態?」
「如此行事,如果先生告訴我,秦王告訴我,說秦國就是為了這淮西十七城來的,那麼好,楚王便可把十七城拱手相送!還....幫你拆了神廟。」
范睢一下子噎住了,因為這問是根本不能答的,或者說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了秦王孫,而不是為了十七城。
師出無名,不可動也,大國威儀掃地,秦國若是沒有政治正確,那恐怕是真的難以在中原立足,山東六國可以容忍虎狼之國,但是不能容忍一個沒有任何底線的國度。
范睢嘆口氣,用一種略顯古怪的腔調道:「夫子說笑了,我王來此,當然是為了王孫的安危!那咄咄逼人的是東皇太一,可不是我王,也不是我秦國啊,只是楚國要讓秦國來救人,發兵也好,先禮而後兵也好,秦國也不是矛戈,可以隨意被人借來使用。」
「若是什麼代價也不用付出,那麼其他國家,是不是都可以來這一出?在下是相信楚王不會做假劫這等齷齪之事的,但是其他五國呢?兵不厭詐啊。」
「像是先生這樣的人,能看破欺騙之術,但我等計較不足,難以揣摩,而且先生乃王孫之師,從身份上來講,也是我秦國貴客,怎麼....呵....一點不為王孫著想,先生是不是已經丟了為師之道?」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見義不為,無勇也。」
不是你的鬼神而跑去祭祀,是諂媚,該讓你見義勇為的時候你卻袖手旁觀,是怯懦無能。
范睢這話雖然說的莊重,但其中含義明顯是陰陽怪氣,意思是程知遠自己的弟子遇到了為難而不去救,反而跑到楚國為政在這裡和自己爭執,哪裡有半點為人師表的樣子。
程知遠打量著范睢,點了點頭。
噴我?
程知遠問道:「請教先生高姓大名?」
范睢:「在下魏人,范睢。」
程知遠恍然:「原來是范睢先生,久仰久仰!原來你便是那須賈門客,賣魏通齊,被魏國國相魏齊追殺到茅廁里的范瘸子啊!」
「你自己不就是靠著欺騙活下來的嗎,又怎麼能在這裡,用這種下作的心態,來揣摩侮辱各國的君王呢!」
程知遠拂袖,差點抽到他臉上:「躲在廁所的人,也配身處高堂之上嗎!」
場地中鴉雀無聲,范睢的臉變得無比蒼白,嘴唇哆嗦,眼中幾乎噴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