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 葬土(二)(1/2)
張儀,當時在姜魁的訴說下,是張儀托他前去,給程知遠帶了邱山毫黍。
這個被世人稱呼為張子,而且早應該在秦武王初期就逝去的人,在如今的亂世重新顯化,但是同樣,包括秦王在內的一部分人,認為那個「人」,不過是假借張儀之皮,借張儀之名,妄圖在天下弄出些大動靜的野心家罷了。
同樣,程知遠也不認為,張儀還活著。
張儀與鄭莊公,顯然知道很多事情,當時這個張儀,真的是那個張儀嗎?
北郭先生站了起來,但是卻出乎程知遠的意料。
「我無法讓你見他。」
「因為張儀只是一具屍體而已。」
程知遠對得到回絕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北郭先生連連搖頭:「他真的已經死了。」
程知遠搖了搖頭:「我也相信他死了,但這世間還有一個張儀。」
「難道北郭先生要說,這世間還剩下的,這個張儀,是先生自己嗎?」
北郭先生搖頭,表示並不是自己,但是鬼谷中的張儀確確實實已經死了,張子的屍體葬在鬼谷之中,歷代的鬼谷先生最後都會回到這裡。
張儀也曾經擔任過鬼谷先生。
「那就有意思了,難道張子會陰陽遁法,能來往於生死兩界,時而為人,時而為鬼嗎?」
「哦,對了,先生以前似乎說過,蒿里鬼國有大道存,鬼伯為天帝,而先生的很多道術便是從鬼國之中所習得,但是鬼伯在五年前已經顯化,難道鬼谷之下,通向的地方,就是蒿里嗎?」
「蒿里是不服從黃泉的地方,鬼伯也是自開一方小幽冥的天帝人物,若是說他把歷代鬼谷先生的魂魄收攏,倒也不是不可能。」
「雲夢宮有很多秘密,但是我本來是沒有想法去探尋的。」
北郭先生含笑道:「那恐怕不行,程夫子還是請回吧,雲夢之地,鬼谷深處,不見鬼谷弟子之外的人,這是規矩。」
程知遠:「先生還請通融一下,張子之事,關係重大,我們三宮合併,其實也不算外人啊.....」
北郭先生制止了程知遠的話,而是道:「錯了,三宮合併,不過是利益驅使而已,若說是一家人,還是有所區分吧?」
「雲夢的歸雲夢,四象的歸四象,各取其方便而已。」
「你不是鬼穀人,四象的學生,也不是雲夢的學生....雲夢要從四象中挑選學生,那些,才是我們的人。」
程知遠看著北郭先生:「原來先生,是這麼看待四象學宮的?」
北郭先生點了點頭:「本來不就是這樣麼?三宮合併,其實還是多數出於自保,但我雲夢不需要,因為自古以來,這裡從不遭受戰火。」
「雲夢中立,乃兵家所出之地,各個國家想要兵法上的人才,都要掂量掂量這裡。」
「而四象學宮,對於我們來說,其實也是一個方便收取學生的跳板而已,夫子不高興,可最開始不就是這樣麼....難道你們會錯了意思?」
北郭先生說著,又笑著搖了搖頭:「程夫子的探究之心,過於重了些,我說了張儀先師已經只是一具屍體,夫子何必執著於一具死屍呢?」
程知遠:「事關人間吉凶禍福,向小了說,關乎於某些人的證道。」
北郭先生失笑:「說的有些聳人聽聞了不是?」
無論程知遠怎麼講,北郭子師都並不同意程知遠進入鬼谷深處。
「夫子,請回吧!」
北郭先生動手,此時鬼谷山河開始移動,就像是大陣被觸發一樣,滔天的神通匯聚變化,剎那之間,萬里雲煙收束,北郭先生抬起頭....
程知遠依舊還在原地!
北郭先生頓時愕然!
而程知遠對北郭先生的態度已經變了:「這種陣法,還移不動我,除非你會擔山趕月的本事!先生,我來這裡,是要問一些重要的事情,張儀是屍體也好,是活人也罷,我一定要看一看。」
「否則,我心難安。」
北郭先生笑了笑,隨後神色冷了下來:「程夫子,你未免太過分了....」
「強闖雲夢宮,我說了不見客,那就是不見,你不是鬼谷學派的人,就不能進。」
程知遠:「那這麼看,我無禮了。」
北郭子師冷哼一聲,程知遠盯著遠方的山谷深處,看了許久。
「先生,知道青色太陽的事情嗎?」
北郭先生盯著程知遠,失笑:「夫子,有完沒完?」
「青色的太陽?恕我不知.......」
但話沒說完,程知遠便道:「雲夢現在也是在四象學宮之內,三宮既然合併,那先生便不如我的地位,我乃四象學宮大祭酒。」
「而且,很早以前,我有一句話,便一直想要對先生重新講一遍。」
「先生當年,說如果要殺我,要用什麼理由說服先生?」
程知遠居高臨下,此時不怒自威,那種沛然如天道般的影子投射下來,北郭先生渾然頓時一僵,冷汗直冒!
「程夫子!」
北郭子師面色十分難看:「你什麼意思?」
程知遠向他行禮:「今日無禮,亦將得罪了。」
「現在是我想要說同樣的話,先生如果不想讓我動手殺生,或者說...傷人,那先生,便要拿出能阻止我的道理來。」
「天下強弱,並非恆定不變,十年輪轉,先生可曾預見會有今日?」
北郭先生面色難看:「你...大祭酒,我們可是一家之人,一宮之人!你強闖雲夢,還在提十年前的事情,那我雲夢宮,是應該退出四象學宮嗎?」
程知遠:「十年前,先生問我的依仗在哪裡,並且很不屑的說我的兩個老師,且說我不算劍仙,因為金履不朝見周厲王,謝丘潮三拒魯桓公,朱顧瞻不仕周宣王,越女只教劍法而不稱劍師.....」
「但是不論是荀況還是勾踐,都遠在先生之上,而劍仙,也有弱小的時候,並非生來就強大,如越女一樣的人物,到底是少,所以我想問.....」
「先生的威風,只會對小孩子抖嗎?」
「這就是鬼谷雲夢?那恐怕今天,擋不住我。」
程知遠嘆息:「十年過去,今非昔比。」
「先生不想讓人知道鬼谷秘密,那我只好逼先生,讓我知道。」
「我的時間很寶貴,而且我告訴先生,我不來取,今日我走,明日等著先生的,怕就是趙國的大軍了!」
北郭先生怒極反笑:「大祭酒!你在胡說什麼東西!強闖雲夢鬼谷,要見我先師之屍,已是無禮至極,法家第四派之主,儒家之中的大人物,就是這樣的拜訪之道?」
「趙國的大軍?可笑!這裡是衛國,趙國現在還在和秦國對峙,他有閒工夫來打這裡?衛國已經去公稱君,更不敢言王事,天下中立之地,這鬼谷上千年來都沒有遭受戰火。」
「趙國它憑什麼打我?」
「大祭酒要翻十年前的舊帳,那大祭酒就把我殺了唄,殺了就一了百了,當年我羞辱大祭酒,今日大祭酒殺我祭十年之恨.....」
咚!
北郭先生的話沒有說完,程知遠的劍指已經點在他眉頭上。
後面的房梁坍塌,程知遠目光漠然。
北郭先生面色蒼白,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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