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六章 世間塵埃與螻蟻(下)(2/2)
褒姒在聽,而程知遠此時也同樣開口了。
「傳說在春秋的時候,有一位聖人來到一處不知名的山野,一條魚搖著尾巴從溪水中游來,她喜歡那個聖人身上的氣息,那讓魚兒陶醉貪婪。」
「魚兒乞求聖人的愛情,聖人敲敲魚的腦袋,告訴它:你擁有,就會失去。你若沒有生的快樂,就不會有死的痛苦。」
「所以擁有就是失去,死就是生。相濡以沫,最終還是要在光陰中彼此迷失。」
「聖人告訴魚:你還是回海里去吧,江長湖寬,生命只是一場體驗。」
程知遠看著褒姒:「無何有之鄉的故事……自始至終,你都不是一個真正的『人』啊,但是天地眾生卻不以你為異,因為這天地有同,也本就有異。」
褒姒的眼中,恍惚茫然,這一句話似乎如利劍般刺破了她的心扉。
世人都說褒姒不笑。
因為她自始至終,只是形似於人,情借於人,但不是真的人。
托生於人,但本體,是那隻龍涎所化的黑蜥蜴。
她是龍女,也是妖。
「我……我……」
褒姒的精神劇烈動搖,而杜伯大吼一聲,把弓箭拉滿,用上全部的力量!
褒姒退後,卻在這時候,被程知遠挪天換地!
她一腳踩錯,再向後看,那是數千年前的人間,卻也是如今的人間!
那是天下啊!
庶人伏屍百萬,山野之間,稚童淹死,那本該是他們最歡樂的年紀。
不僅僅是楚國。
白骨在野哭泣,貴人在堂歡愉。
「王公則病不足於上,庶人則凍贏瘠於下……上不厭其樂,下不堪其苦,故國離寇敵則傷,民見凶飢則亡。」
「今世殊死者相枕也,桁楊者相推也,刑戮者相望也。」
王公貴族擔心自己優越的生活不能過的更好,窮苦百姓挨凍受餓,在社會的底層艱苦的生活。
上層貴族不滿足於已有的歡樂,下層百姓不能忍受痛苦的生活,所以,國家一旦遭到敵人的攻擊,就受到重傷,人民一遇到凶年就紛紛逃亡。
當今受殊死刑法的人,戴著桁楊刑具的人,受刑法屠戮的人,比比皆是啊!
褒姒臉色煞白,這些事情,又和很久很久以前遭到毀滅的褒國,乃至於被天帝滅亡的山海,又有什麼不同呢。
「沒有讓你放棄復仇,誰都不可以,仲尼說過,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但至少,你該對付的人,不應該是這些人,君王高坐廟堂,庶人在此受苦,這是對的嗎?」
程知遠的聲音開始消失,因為杜伯那驚天動地的最後一箭,貫穿了昊天上帝的軀殼。
天平經的力量,到此為止了。
「褒姒!」
杜伯的大吼,同時傳遞到她的耳中,是因為昊天上帝法力消失,所以中天台也消失了。
褒姒看向那高渺的青天。
天與地相去一萬五千里。
高飛的鴻鵠,只顧振翅,掀動風雨,卻看不見地上卑微的螞蟻。